第四节

    发现有两个年轻汉子摸进我家里来,这大概是深夜l点的时候吧?我醒过来时,宽子已被捆绑得动弹不得了。

    “你们又冲着我的保险箱来了?”

    “是啊,我要你立刻打开。”其中的一名说。

    “你凭什么命令我开呢?”

    “你少废话!我叫你打开,你就乖乖地打开吧。”

    “这是你们那位头子的命令吗?”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你快打开保险箱吧。”

    “我对你们的头子说过,我是绝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的。你们的头子也说过他绝不使用武器,他说他的武器是头脑——”

    “我们并没有什么头子啊。”

    “真的吗?”

    “我们也不是来找你抬杠。你乖乖f丁开保险箱就是了。”

    “我没有办法打开,因为我忘了密码。”

    “淮相信你这种鬼话呢?”

    “我实在搞不懂,向我买过保险箱的人都有密码卡片。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苦苦逼我?去逼那些有保险箱的人,不是更容易达到目的吗?”

    “这种方法干一票就会惊动警方,风声紧了之后,不可能有干第二票的机会。我们的目的是连续偷窃保险箱里的钱,所以这种方法考虑都不考虑的。”

    我想起这是月底时候。要是想捞一大票,同一个夜晚里一鼓作气偷窃几个地方的保险箱里的钱,这才是最聪明的方法。商店或银楼不可能有突然进大钱的现象,而农会、学校、洋裁补习班等地方确实有进款特别多的时候。梅津顺和他的伙伴计划的是几个地方的钱同时特别多的时候下手!原来如此。而这一帮人干完活之后,立刻会远离这个小镇。警察侦办时当然查得出他们是如何得遥的,这么一来,一切贡任不是要落到我的头上吗?那个智多星似的绅士,想得也末免够狠的。

    “我不干!”

    “干不干由不得你。我们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是有备而来的。”

    “你们准备把我怎么样呢?”

    “把你怎么样?”没有蒙面的较年轻的家伙冷笑着说。“我们还愁没有方法吗?”

    “由于失败过一次,你们这次格外有所准备吧?”

    我虽然不怕这样的鼠贼,但想到他们要的是我脑子里的东西,我就猜想自己非吃苦头不可了。

    “我看,你有点吃苦头的必要——”这个年纪较轻的张着怒目走过来就扭住我的手臂。他好像会柔道的样子,这一扭实在痛死我了,我痛得浑身酸麻、冷汗直流,硬是不发出哀求声。

    “您还是不说吗?”

    “不说!”

    这名年轻汉子突然松手,就猛然抓住我的头发。小时候的夏夫常常会出其不意地对我这样,而现在的对方不是小孩,这一招着实把我疼死了。我在榻榻米上还被拖了一段距离。

    “亲爱的!”宽子大声叫了起来。

    “你少鬼叫!”另一名汉子对她吼道。

    我咬紧牙关忍耐着。——这时我有了这样的感觉。这两名莽汉虽然凶猛,而那个名叫梅津顺的绅士(如果他确实为这两个人的头子)实际上更为可怕。接着,这个年轻的贼抓住我的脚肚就把我倒吊起来。可是,他这一招并没有使我特别痛苦,这是因为他的个子不够高的缘故。我用手支撑着橱塌米就挨过去这个拷刑。后来他猛掴一记耳光,打得我的鼓膜轰然作响。不过,我没有觉得多大的痛楚。我这才知道他原来是手下留情的。不能杀害我,或者是使我昏迷过去,以至于无法问出密码——他好像知道这一点的样子。

    “只要时间充足,我绝对有办法让你乖乖说出来。”这个贼喘一口气说:“我曾经在战争片里看到过这种拷刑场面。”

    “这个老家伙——”站在宽子旁边的另一名贼说:“他有一个儿子在大陂。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一点呢?”

    “这怎么来得及呢?保险箱里明晚就有大钱啊。”

    “所以我建议用硬撬的方式嘛。”

    他们好像起了内讧的样子。而此刻的我依然无活路可觅,这名贼找了一条绳索来。这是我吊动保险箱时使用的绳索。使用这个东西把我的手脚捆绑了。现在的我更失去了脱逃的机会。我非和他们对峙到天亮不可。为了避免日后受到共犯之嫌疑,我是准备抗争到底的。

    把我们夫妻捆绑后,这两名贼交头接耳地开始商议起来。这样的气氛实在令人心里发毛。况且这两个人的幕后还有那名绅士。商议的时间相当久。这当中,我和宽子虽然频频四目交接,可是,在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的情形之下,我们毕竟是无计可施的。我们夫妻这时候的心思应该是相同的吧?

    两名贼当中的一个突然说

    “我们现在来玩新花样吧。这次我们不会再对你客气的。不过,我们还是给你随时喊‘暂停’的机会吧。”

    这名贼把捆着我的绳端紧系到柱子上去。接着,他们一起走到宽子面前。他们把捆着宽子的双脚的绳子松绑后,一个人绕到背后将她紧紧抱住,另一个人则来到她的脚前。

    “我虽然对老太婆没有兴趣,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你别乱来!”

    “你肯把密码说出来吗?”

    “这我不能说出来。我要说的是,你们这样做也是无法如愿以偿的。”

    “怎么啦?对你来说,顾客的保险箱的保全问题比老婆的贞操更为重要,是不是这样呢?老婆是不是认为你这样做才对,要不要问她一下呢?”

    企图用这种要挟来使我就范,这应该不是年轻人的头脑所能想出的。知道他们的意图时,我心急如焚,竟连思考宽子的贞操和保险箱何者为重的能力都没有。宽子今年40岁。她被称为老太婆是否合适,这一点我也不想反驳。而我从末遭遇过这种事情。最大的证明是,看到她的一双脚被扳开而露出雪白的腿肚时,我的心着实痛了一下。我难道得牺牲妻子的贞操来为顾客的保险箱守密吗?

    我的脑筋开始动起来。我的妻子即将受到的,以及我已经受着的,这都是暴力。对方使用暴力的主要的目的在于给予我们夫妻精神上的迫害。而这里牵涉到的是夫妻的情感问题和社会道义问题。这两个问题何者为重,这我怎么能判断呢?宽子认命一般地任由这名贼摆布着,她知道此刻再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的。

    这时,有一个计策突然闪过我的脑际。我不是可以让这两名贼开我的保险箱吗?等他们走了之后,我就立刻跑到派出所报告,让警察立刻通知所有向我买过保险箱的顾客有所戒心,同时严加戒备,这样,我不是尽了该尽的责任吗?”

    我总算有想这些事情的时间。这和两名贼迟迟未开始行动有关(说不定这是那名幕后的绅士授意的吧)。或许他们这只是唬唬我而已,只要我说出密码,他们好像没有真的要强暴我太太的样子。站在她面前的汉子一副气闲神定的模样。

    “不能再等了,你还是动手吧。”——他们最后有了这个共议。我于是再也不能犹豫了。

    “我把密码说出来,你们住手吧。”

    “呃。”这个年轻的贼这才放开宽子的脚。不过,他把宽子的脚重新绑住。

    “你快把密码说出来吧。”

    “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给我松绑。”

    “这是不可能的。”

    “那你们把我太太松绑就可以。”

    “这也不可能。”

    “我要你们把我们松绑后才肯说出密码。”

    “我们没有那么笨。我们偷保险箱的钱是准备明晚要干的,在我们得逞之前,不可能让你们自由。你们被绑到明晚也死不了的。”

    “明天白天里,可能会有人来找我。”

    “那个时候你们不在家,不就得了吗?”

    看情形,他们是准备把我们夫妻带到什么地方去监禁到干完事情为止的。这么一来,我怎么通知警察呢?不管怎样,眼前的危难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此外的事情以后再见机行事吧。这两名贼不是真正有意要干硬撬保险箱、强盗、杀人或强xx之类无法无天勾当的。

    “到时候我们不在家是什么意思?”

    “我要把你们带到一个地方去。”

    拖延战术也有两个以上的方法。一个是眼前的拖拖拉拉,另一个是被带到别处去以后和那个叫做梅津顺的绅士碰面。

    “我不干了。”我又一次毅然地说。说这句话的后果会如何,听天由命吧。

    “是嘛。”

    这名贼又开始解开宽子双脚的绳绑。哀求和恐惧的表情掠过宽子的脸上。由此可见她对我是绝对贞节的。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想一想。你的老婆开始要被人凌辱了。连这一点都熬得过,事后你更坚持不肯吐露密码的秘密吧?不过,你瞧着吧,我们还是有办法让你说出来的。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喔。”

    相信这都是梅津顺叫他说的台词吧?当这名贼抓着宽子袒露的小腿硬要扳开时,我知道自己彻底败北了。

    “你等一下!我说出来就是了。”

    “你本来就该说出来的嘛。”这名年轻汉子又把宽子恢复原状。虽然这前后拖延了10分钟,但这有啥用呢?上次家里有小偷侵入时,曾经对那位家原刑事报告过许多事情,所以以为警方在暗中保护我们一这样的期望现在己完全落空了。

    “向右转3,然后向左转27,最后再向右转5。钥匙就在那张桌子的抽屉里。”

    这名年轻人找出钥匙就到摆在四席半房间的保险箱前去。片刻的寂静。

    “奇怪?打不开嘛。”

    “不可能吧?你再试一次看看。”

    “嗯!老家伙!你可没有骗我们吧?”

    “我没有骗你们。”

    不多一会儿,这名年轻汉子回到我的面前,怒目睨视着我说:

    “打不开就是打不开啊。”

    “我自己来开吧。你们把我的手放松一些。”

    这个人照我的话把我手腕上的绳子放松一些。结果,保险箱还是打不开。这哪有打得开的道理呢?我告诉他的密码以及自己转的号码全都是假的。我还重复了三遍同样的动作。

    “原来你对我们撒谎了。”这名年轻人说。

    “你认为这样吗?”

    “不然怎么打不开呢?”

    “保险箱的号码锁是非常精致的东西,我的手这样被绑着,怎么打得开呢?”

    “算了,我们不想打开保险箱了。不过,你们两个人得跟我们走。”

    “到哪里去呢?”

    “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嗯,我们走吧。”这名汉子对着站在宽子旁边的另一名年轻人说。接着,这名汉子到六席房间去了一下。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想到了最后的手段。我的眼前有一台电烤炉。这时我很快地把电烤炉的插头插到墙角的插座上去。接着,我把脚跟前的一块破布盖到电烤炉上。我的计划得逞时,写有我曾经在这个镇上卖过的保险箱密码的单子再也不存在了。

    “来吧。”这名汉子解开系在柱子上的绳端,对着我说:“我现在带你去见我们的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