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的彼岸

“如何啊,学长?”由起子一边恶作剧般地笑着,一边举起看上去比自己的头还大的玻璃杯,“终于踏入社会的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祐辅擦去嘴边的白沫,微微耸了耸肩,“我这学期中途才正式就任,当老师还不到一个月,还没什么真实感啊。而且,老实说,我现在还不是正式的老师,只是以讲师的身份在那里工作啦。”

“但是,你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一种完全属于成年人的气息了哦。”由起子手肘支着桌子,探身把祐辅衬衣套装上的领带抓在手里,“原本鸡窝一样的头发也梳齐了,连胡子拉碴这一点都改掉了。”

“舅妈屡次三番地告诫我,邋邋遢遢的最招女孩子嫌弃了。”

“还有啊,我就是在梦里,也没见过学长穿着牛仔裤以外的裤子。”

“什么啊。衬衫套装什么的大学的时候也偶尔会穿的吧。”

“真的吗?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再加上你把头巾摘掉了,看上去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嘛。”

“靠着家里的关系,好不容易就要得到心仪的工作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本性,露出马脚啊。话说回来,小兔你最近又怎么样,还是没有找到工作吗?”

“哼,等等,不要把我和学长你混为一谈啦。”小兔,也就是羽迫由起子那张直到现在进入酒吧时都会被要求出示身份证明的娃娃脸一下涨得通红,“我现在是研究生啦。”

“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啃老嘛。差不多差不多。”

“谁都可以这么说,但是有着‘牢名主’之称,一直在留级和休学的交替之间度过大学时代的学长真的有资格这么说吗?”

“但是,像这样……”祐辅顺手把喝空的杯子放到桌子上,神情严肃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已经暗下来的这个酒店天台上,聚集着很多刚下班的上班族。“和小兔两个人单独出来喝酒的机会,不常有啊。”

“是啊。大学的时候真是很少有。那个时候总是大家一起出来聚会,一起吵吵闹闹的嘛。”

“对了,匠仔呢?”祐辅随口说出了学生时代友人的昵称,“今天为什么没来?那家伙明明只要听到‘酒’字就会马上扔下手头的事情飞奔过来的。”

“咦,你没听说吗?匠仔现在正在去东京的路上。”

“什么?”学长双眼圆睁,嘴里叼着的烟掉了下来,“那,难道说?”

“对,去了她那里。”

“匠仔?去了高千那儿?”祐辅带着些许的困惑,又说出了一个学生时代友人的昵称,“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马上会在东京组建……”

“嗯?学长,你是不是误会了啊。匠仔可没有搬过去哦,他只是去东京玩而已啦。”

“匠仔?去东京?玩?”

“怎么了嘛。”祐辅像听到了噪音似的举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由起子见状,双手抓起自己的辫子,故意滑稽地模仿着祐辅的姿势。“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说那家伙是年纪轻轻的老人也好,不谙世情的呆子也好,闲人也好。总之,匠仔这种怎么看都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居然会到东京那样的大城市去玩。这种想法本身就已经够让我吃惊的了。说起来,那个家伙从出生起真的走出过安槻吗?”

“这个我是不知道啦,不过匠仔这次是去和高千见面的哦。之前一直是高千在放假的时候过来,这次匠仔去东京,好像也是高千的提议。”

“就算是这样,也太罕见了。匠仔和东京,怎么说呢,实在是太不搭了。”

“这么说可就太过分了。”

“那家伙肯定连换乘电车都不会,说不定会因为分不清山手线和京滨东北线的区别,直接买票坐回这里呢。不对,下了地铁之后,那家伙肯定找不到出口,就这样永远地被困在地底下。”

“怎么可能嘛。没问题的啦,高千会陪在他身边的啊。”

“前提得是能见到高千吧。虽然不知道他们约在哪里见面,但是匠仔是不是真的能顺利地到达那里,谁都没办法打包票。”

“原来如此。”由起子吹起白色的泡沫,哧哧笑了起来,“确实很让人担心啊。”

“对吧。不管怎么说,那可是匠仔啊。”

“嗯,那可是匠仔啊。”

“然后,那个要怎么办?”

“那个,是指什么?”

“就是住的地方啊。那家伙难不成要住到高千那里吗?”

“很奇怪吗,我觉得匠仔一定会住到高千那儿的啊。”

“那可不行。那不成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吗……”

“嗯?”

“不管两个人再怎么情投意合,在这个阶段如果不把握好分寸的话……”

“别逗了,学长。经常把握不好分寸的人我看就是你吧。今天怎么老说些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啊。”

“虽说如此,但我这种人就是会认真对待自己认准了的原则啊。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好歹也在一所讲规范、重传统的女校里任教哦。”

“这样啊。也有道理啦。”

“举个例子,就算我自己觉得高中生谈谈恋爱很正常。但如果知道自己的学生要去男朋友家里过夜,我总不可能放任不管吧。”

“为人师表也真是不容易啊,学长。心里明明对学生的做法没有异议,却还是不得不说出一堆训人的话。”

“喂,也不是完全没有异议啦。不过也差不多吧。”祐辅抓起掉在桌子上的烟,叹了口气,“舅妈那个时候和我说什么‘国文科突然需要一名老师,你就当自己是眼下能找到的唯一候补人选,轻轻松松上阵就好了’,我也就带着愉快的心情把活儿接下来了,谁知道进去一看……”

“以前经常听到传言说,这所学校聚集了不少权贵人家的大小姐呢。真的有这么严格吗?”

“怎么说好呢。不过啊,这所学校到现在还保留着礼仪课哦。”

“嗬。”

“在那种思想保守、头脑固化的地方,我真的干得下去吗?”祐辅把烟点着,吸上几口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两个家伙也是啊。”

“那两个家伙?”

“高千和匠仔啦。”

“啊,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了吗?”

“那两个人到底打算把现在的状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现在的状态,指的是异地恋吗?谁知道呢。”

“这样真的好吗?”

“你问我也没用啊。他们两个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啊,对吧?”

“干脆结婚不就好了,还是说他们两个都不想被婚姻这种形式束缚?小兔,你和他们聊过这些吗?”

“我听到的说法是,虽然时间还不确定,但他们将来有一天可能会结婚,不过也有可能不结婚。”

“这是谁说的?”

“两个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们的想法完全一致。”

“你是分别和他们两个聊的?”

“嗯。所以,即使听起来模棱两可,他们两个心里大概对这个问题都有答案了。”

“唔。”

“说起来,他们还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有趣的事?”

“高千和匠仔约定好了,不管两人变老后住在哪里,都要互相照顾。”

“什么啊,”祐辅停下不停往嘴里放炸薯条的手,“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不久之后还是会结婚的吧。”

“在他们两个的认识里,结婚和在晚年时互相照顾不是一回事。”

“完全不明白。干吗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绕啊。”

“你跟我抱怨个什么劲儿啊。既然这么在意,学长你自己去找他们问清楚不就好了。”

“总之,”吃炸薯条吃得兴起的祐辅不慎咬到了自己的手指,不禁皱了皱眉,“总之,他们两个不是已经因为异地恋遇到麻烦了吗?”

“高千在东京找到了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为什么她不选择在安槻工作呢,像她这么优秀的人,还不是想做什么就……”

“那是因为她预料到这么做很难过得了家里人那一关吧。”

“之前提到过的那位父亲吗?”

“对,那位父亲。”

“那位父亲这么可怕啊,连高千都要为他考虑这么多。”

“我没见过他本人,所以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我有种感觉,与其说高千在意的是她父亲,倒不如说她在意的是家里的其他人。当然了,她不打算对父亲言听计从,但她同时也明白直接顶撞父亲并不是上策。你不觉得有人在帮高千出主意,不让她和她父亲的矛盾激化,从而找到更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帮高千出主意?谁啊?”

“当然是匠仔啦。”

“这么说,他是高千的军师?”

“除了匠仔之外,高千还会对谁的话照单全收,而且这么上心吗?”

“嗯,说得也是啊。”

“匠仔对她的影响很大,这一点我是很确定的。比如说思考问题的方式什么的。因为,如果是以前的高千的话,即使毕业后不回去,无视父亲和其他家人的意见就这么在安槻定居的话,也一点都不奇怪吧?”

“确实如此。”

“但是,匠仔却断定这种处理方式很糟糕。如果因为采用了这种方式造成高千家庭的决裂,长远看来,对高千的家人和高千本人都没有好处。于是,他劝高千不要这样做,高千也接受了,所以她才会离开安槻。”

祐辅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把已经喝干的玻璃杯又拿到手上。像是不想让小兔看到自己的表情,他别过脸,起身为啤酒续杯。看着他的背影,由起子叹了口气。

“虽说如此,”待祐辅重新坐定后,小兔捡起了刚才的话头,“让高千回去工作这个主意更糟糕。她回去的这段时间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被她父亲的后援会拉拢过去了啊。”

“你说的是那个吧。慢慢地继承父亲的家业,当个二代议员什么的。真的有这种事吗?”

“至少后援会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是这种想法,而且看上去都已经跃跃欲试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啦。”祐辅抛下一句有些自暴自弃的话,一口气喝干了第二杯啤酒,“毕竟那家伙看上去就很有领袖气质嘛。”

“不过,高千自然是没有这个想法的。留在安槻也不行,回家也不行,能让双方都勉强满意的折中方案就是到东京工作了吧。虽然她本人没有细说,但我想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进入那样的一流企业工作竟然是折中方案吗?好厉害啊。”

“嗯,还真是。啊,”由起子也总算喝完了这晚的第一杯啤酒,“学长,还要再来一杯吗?”

“啊,那就拜托了。”由起子拿着两个空杯起身。趁着她离开的间隙,祐辅脱掉了外套,松了松领带,百无聊赖地打量着灯下的其他客人和窗外建筑物之间隐约可见的夜景。

“久等啦。”

“谢啦。”

“我说,学长。”

“什么?”

“你今晚意外地有些惆怅啊。”

“是嘛,可能吧。等小兔也踏入社会就会明白啦。”

“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事吗?”

“嗯,这样那样的麻烦事。”

祐辅把又一支烟放到嘴里,仍旧没有马上点着,而是放任它在嘴边不停晃动。

“真冷清啊。”

“嗯?”

“高千就先不提了,可是现在连匠仔都不在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人生这么长,大家总会在某个时候分道扬镳的吧。”

“学长。”

“什么?”

“有什么烦心事你就说嘛。”

“啊?烦心事?我才没有什么烦心事呢。”

“比如说,关于高千。”

“高千,怎么了?”

“现在想到她还会有点不开心吧。”

对话突然出现了瞬间的中断。祐辅本来想一笑置之的,但又好像觉得这样不够干脆,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也不能说没有吧。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这个人扭扭捏捏的。”

“你别管我的想法,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就好了。这样才是学长嘛。”

“是啊,我就是照直说的。但是,聊到这个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别扭。”

“聊起高千的时候?”

“是匠仔那家伙。如果他现在还坐在这里悠闲地跟我们喝酒的话,我肯定会气得不行。”

由起子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在心里肯定会说,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赶紧收拾收拾去东京啊。而且还不能像这次一样只是跑到东京玩一趟。反正也没有找到这边的工作,一身轻松,赶紧把自己的住民票迁到那边啊。难道放心看着高千一个人在东京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替他着急,明明这些事都不是我应该考虑的。哈哈。”祐辅露出自嘲式笑容,把杯子举到嘴边,却一口都没有喝,随即又把杯子放下,“真是丢人啊。”

“学长想说的是不是‘如果匠仔你再不表明心意,那我就要把高千抢走了哦’。”

“可能吧。”由起子直截了当的提问反倒让祐辅也变得直接了,他苦笑一声,“抱歉抱歉,说了一堆无聊的话。很烦人吧,不说了不说了。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多喝几杯吧。”

“啊,对了。”由起子突然转变了语气,换了一个新话题,“刚才学长说过,你现在工作的地方是丘阳女子学园对吧?”

“嗯。”正往嘴里扒拉炒面的祐辅抬起头,擦了擦嘴,“对,怎么了?”

“学长,”由起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做出擦拭的动作,提醒祐辅擦掉嘴唇上的污渍,“你们学校里有没有一位姓关伽井的数学老师?”

“啊,”祐辅擦去沾在嘴角的海苔,点了点头,“有的,是位年轻老师吧。刚过三十,虽然我和他没怎么说过话,但听他说过他最近刚刚结婚。说起来,”祐辅看着周围,“结婚宴会是不是就是在这里办的啊。因为是我入职前的事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其实,这位关伽井老师的婚礼和宴会,我也去了哦。”

“喔?”

“他的妻子里美刚好是我亲戚。”

“没想到我们的朋友圈竟然是这么联系上的,世界真小啊。”

“这位关伽井老师给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啊。”

“怎么样?”祐辅一边吃起毛豆,一边把头歪向一侧,“我也刚进学校不久,还不是很清楚他的为人。只听说他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从海圣学园毕业后,就进了关西有名的私立学校。”

“海圣?所以他应该是学者型的人吧?”

“看上去脑袋确实很好使,但不是那种死板的人。给人的印象大概是一位爽朗的青年吧。”

“我听说他还担任吹奏乐部的指导老师,是吗?”

“说起来,他好像提到过自己当学生时学了很久的音乐。但他不是吹奏乐部的指导老师哦,指导老师是一位姓三枝的女老师,关伽井老师好像只是辅助这位三枝老师而已。”

“看来他对教育也挺上心的嘛。”

“关伽井老师吗?嗯,他挺照顾学生的。吹奏乐部里的大部分学生用的都是学校的乐器,不过偶尔也会有学生希望自己购入乐器。但是,买全新的乐器是笔不小的开支。所以常有学生拜托关伽井老师想办法,关伽井老师也是不惜劳力,甚至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帮部员们寻找愿意转让自己二手乐器的人。”

“吹奏乐部的话,那应该就是管乐对吧。木管乐器、铜管乐器之类的,真的有这么贵吗?”

“各种价位都有吧,便宜的找找应该也不少。如果要买贵的,也可以贵得没边儿。记得有一次,我放学后经过学校的廊庭,见到一个正在练习竖笛的女孩子,就走过去半是打趣地问她笛子的价钱。她说出来的数字把我吓了一跳,那可是我半年的工资啊。”

“咦。”

“而且她还说,这还不是最高级的竖笛哦。乐器的学问可深了,说起来也算是工艺品的一种。”

“如果自己买的话,大多都会选择二手的吧,毕竟父母那一关可不好过。”

“是啊,初中生或者高中生光靠自己的钱是买不了的。所以,关伽井老师怎么了吗?”

“不知道他的新婚生活怎么样,顺不顺利呢?”

“啊?这种事我怎么知道。我本来和他就不是很熟,就我在学校的所见所闻,觉得他现在的生活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等等,不对,这么说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对吧?”

“应该是上周吧,他的老婆,是叫里美对吧。她到学校来了,申请要和校长见面。”

“哦?”

“学校职员以校长公务繁忙为由婉拒了。她就不停地问校长什么时候有空,缠着职员提前预约会面的时间。听到消息的关伽井老师飞奔到办公室,夫妻俩好像还争执了一会儿,不过最后,关伽井老师好像还是说服了妻子,让她先回去了。说是骚动可能有些夸张,不过确实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里美为什么要见校长呢?”

“我也不知道啊。其他的老师都兴致勃勃地在议论,说可能是新婚不久,小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小摩擦吧。”

“夫妻俩吵架了?”

“就算是夫妻俩吵架了吧,但是那位里美小姐却直接去找校长,这不是很奇怪吗?我听说里美小姐和丘阳学园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也不认识校长本人。她到底来学校做什么呢?还是说她是那种不按套路出牌,会因为夫妻间的争吵失去理智,直接找老公的上司兴师问罪的人啊?”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哦。虽然我最近和她没什么交流,但也不能把话说死。嗯,是这样啊。果然是因为那件事吧。”

“哪件事?”

“其实,关伽井老师和里美在这里办婚礼的那天,招待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不过,我没有亲眼看到,听到的传言又真的只像是传言。你愿意就这么听听看吗?”

“嗯。”

“婚礼在这个酒店的小教堂举行,早上十一点开始,大概在正午时分结束。一个小时的间歇过后,招待宴会于下午一点钟开始,地点是二楼的宴会厅。”

“想必丘阳学园有很多老师都被邀请了吧?”

“不只是老师,还来了很多学生。”

“哎?”

“到处都能看到穿着丘阳学园校服的女生。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后来一问,原来受邀的都是吹奏乐部的部员,她们过来主要负责整理会场和接待客人。”

“学生都跑过来帮忙了,看来他平时真的挺照顾学生的啊。”

“宴会开始之后,新郎一方留守在前台的是丘阳学园的两位学生,新娘一方则是里美的两位朋友,一共四个人。”

“因为也有人会在宴会开始后才赶到,对吧。”

“宴会开始大约二十分钟后,五位穿着丘阳学园校服的女生来到了前台,她们都是吹奏乐部的部员,之前也提到过,她们都是过来帮忙的。她们对前台的四个人这么说道:‘新郎那边的家属拜托我们过来拿到现在为止收到的所有礼金袋。’”

“喂喂。”

“面对这样的要求,前台的四人也觉得有些可疑。但五位部员回答说,新郎那边的家属突然说想要调查客人的一些情况,所以拜托自己把礼金袋拿过去,其他情况自己一概不知。”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可疑了。”

“冷静下来思考一番的话,确实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是不管怎样,对于前台的两名学生来说,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同窗。里美的两位朋友也知道这些都是新郎的学生。所以那五个人便有了可乘之机。”

“所以,他们五个人拿到礼金袋了?全部?”

“对。五个人拿着礼金袋往电梯间的方向离开了。前台的四人由此推测她们是要搭电梯去休息室,就没有再怀疑。”

“但是,那五个人就这样消失了,再也没回来?”

“不,五个人好好地回来了。”

“啊?回来了啊?”

“大约十到十五分钟后,五个人回来了,而且还带着所有的礼金袋。只不过和刚才稍微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礼金袋被分成了两拨。一拨还是原先的状态,另一拨袋子上的纸绳却都被解开了。”

“袋子上的纸绳被解开了,那也就是说……”

“前台的四人马上发觉事情不对劲,要求五人组做出解释。五人组回答说,新郎的亲戚要求用纸绳做标记,把两拨礼金袋分开保管。”

“但是她们却没有被告知这么做的理由,对吧?”

“正是如此。前台的四人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就翻看了一下纸绳被解开的那一拨礼金袋,然后……”

“里面是空的?”

“不,纸钞还好端端地装在里面。”

“啊?什么啊这是。那我就不明白了,所以这不是礼金袋失窃事件吗?”

“失窃了哦。”

“你不是说钞票好端端地装在里面吗?”

“我按顺序说吧。当场检查完礼金袋,确定钞票还好端端装在里面的前台四人组放下心来,但她们偏偏忘记了一件事。正是她们忘记的这件事,后来惹出了大麻烦。”

“什么事?”

“那些纸绳被解开的礼金袋里的钱果然还是被偷了。”

“要你回答这么多次真是抱歉,不过,刚才我不是已经跟你确认过了吗?你说了钞票是好端端地装在那些袋子里面的。”

“袋子里的钞票没有全部被拿走,每个袋子里都至少留下了一张钞票。所以,失窃事件没有当场被发现。但是后来一调查……”

“纸绳被解开的礼金袋都有钞票被拿走了?这种事要怎么调查啊?袋子里装有多少钱只有客人自己知道吧,难不成要一个个地去找客人确认?”

“当然不是。礼金袋里一般会放着一个信封,信封的内面有两个空格,供客人填写姓名和礼金数量。他们是比对了客人填写的数量和实际的礼金数量,才发现不对劲的。纸绳被解开的礼金袋的礼金数量都对不上。”

“每一个都对不上吗?”

“对,信封上写着五万日元的礼金袋里实际上只找到三万日元,写着三万日元的袋子里却只发现了一万日元。大致是这样的情况。”

“纸绳被解开的礼金袋一共有多少个啊?”

“具体数目我也不清楚,不过大概有二三十个吧。对了,被盗走的礼金合计共六十七万日元。”

“六十七万啊。”祐辅的表情有些困惑,“真是个不上不下的数目。”

“当然了,客人里也可能有人犯迷糊,少放了礼金。但是,总不可能同时有二三十人犯下这种错误吧。”

“嗯,不可能。应该是有谁把钱偷走了。”

“新郎那边的亲戚则完全否认了被列为嫌疑人的五人组的说法,他们没有一个人记得曾经提出过把礼金袋拿到休息室这样古怪的要求。”

“按照一般的思路,应该就是那五个人干的吧,这也太可疑了。”

“虽然案情已经很明朗了,但是亲戚们最后还是决定不把事情闹大。当然了,不想让这样的小插曲破坏婚礼的气氛也是人之常情嘛。不过倒是关伽井老师本人强烈希望停止调查,让这件事就此作罢。”

“这是当然,他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可爱的学生们被怀疑吧。”

“那五个人好像都是平日里关伽井老师特别关照的学生。刚才也提到过,买乐器的时候,关伽井老师还当过她们的介绍人。”

“如果偏偏是这几位把钱偷走了的话,那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等等,也就是说,关伽井老师的妻子里美到丘阳学园里闹的这一出……”

“关伽井老师虽然想大事化小,里美却不答应。她大概是想直接向校长投诉丘阳的学生,请校长务必详细调查、妥善处理吧。”

“所以关伽井老师才跑过去阻止了里美,毕竟这可关系到学生们的名誉啊。”

“但是,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怎么说?”

“故事到这里才说了一半。”

“还有后续吗?”

“直到现在为止我说的事情都是听来的。不过,我看到了哦。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我没有看到。”

“什么啊,啰里啰唆的。看来受匠仔影响的不只是高千,小兔,我看你也一样。”

“咦,是吗?”

“是啦。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其实,招待宴会进行期间,我人不在会场里。”

“中途离开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本来是不打算这么做的,但是和我坐在同一桌的新郎的姐姐们一个个的都是大烟枪。如果只是烟味的话,因为被学长你熏惯了,我好歹也能忍受。偏偏祸不单行,她们身上都抹了大量味道奇怪的香水。这么刺激的香气和焦油味混在一起,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再待一秒就要窒息了。宴会开始十分钟后,我终于忍不下去,悄悄地从紧急出口逃了出去。和我坐在同一桌的表姐也因为受不了这股味道跟在我后面出了会场。外面的大厅里虽然空无一人,但还好有椅子,我们就坐在椅子上聊起了天,大概聊了有一个小时吧。”

“这可真是,”祐辅苦笑一声,把还没点燃的香烟收进了口袋里,“一场灾难啊。”

“能不能受得了烟味,和谁在抽还是有很大关系的啦。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关键。如果从前台出发,搭电梯到新郎亲戚休息室所在的客人休息区的话,就一定会从坐在大厅的我和我表姐面前经过。”

“没有其他到达客人休息区的方式了吗?”

“大厅的另一侧有楼梯,不过我们先不考虑这种情况。因为前台的四个人的证词是,五人组是朝电梯间的方向走去的。”

“嗯,小兔你们两个到达大厅的时间是一点十分。五人组从前台拿走礼金袋,走向电梯间的时间是一点二十分。然后,算上解开纸绳的时间,再次把礼金袋还回前台的时间,大约在十五分钟后的一点三十五分。原来是这样。”

“我和表姐一直在那里聊到两点多。如果前台四人的证言属实,我们就一定会目击到五人组往返于前台和休息区之间的行动。”

“但是,你们实际上没有看到她们吧?”

“在我们聊天的那一个小时里,没有一个人横穿过整个大厅。确实,聊到兴起时可能会看漏那么一两个人。但如果是五名穿着校服的女生成群结队地经过我们面前的话,我们不可能错过。”

“确实不可能。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会不会根本就没有来拿礼金袋的五人组,是前台的四个人在说谎呢?”

“但是,我听别人说起过。一点二十分左右,酒店的一位工作人员正好在前台附近整理会场,据说他那时正好看见了穿着校服的五人组。但是,这之后五人组是不是往电梯间的方向移动,他就不得而知了。”

“也就是说,要考虑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五人组没有搭电梯,而是走楼梯到了新郎亲戚的休息室。”

“如果是这样的话,前台的四个人为什么要说五人组是往电梯间的方向离开了呢?她们为什么要说谎?”

“因为实际上五人组和前台的四个人一直待在一起,这是第二种可能性。五人组可能根本就没有去休息室,那么,她们去了哪里呢?她们哪儿也没去,一直待在前台,礼金袋的纸绳也是在前台解开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拿走六十七万现金的就是包括前台四人在内的九个人。大家都是一伙的,对吧。”

“就是这样。”

“七名学生是一伙的好像还可以理解,连里美的两位朋友也加入了。这么一来……”

“唔。”

“到底是什么样的利害关系能让大家这么团结啊?”

“确实,和风险相比,收获可以说是不值一提。就算偷走了六十七万,九个人平分的话,每个人只能分到七八万。对于高中生来说可能是笔不小的收入,但是还不至于要串通一气,通过这种方式来得到。还有,既然都是偷,为什么不干脆多偷点呢?我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为什么要至少在每个袋子里留下一张钞票。”

“如果被发现有几个空的礼金袋,那些一直待在前台的同伴也可能会受到怀疑,所以必须小心不让事情败露。这个理由怎么样?”

“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连袋子一起拿走不是更简单吗?当然,如果一一对照客人的名单,礼金袋消失的事情可能会露出破绽,但是这么做至少比特意揭开礼金袋上的纸绳要安全得多吧?”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一次性拿走三十个礼金袋的话,就算不对照客人名单,也会很快就败露的。”

“说得也是啊。嗯,所以这件事的关键还是,为什么在把袋子还回去的时候,要特意解开袋子上的纸绳。”

“简直和发票一模一样。”

“嗯?”祐辅抬起头,“发票?什么意思?”

“这种礼金袋失窃事件发生之后,只要案犯还没落网,一般说来是无法知道具体的被盗金额的吧?”

“嗯,确实如此。”

“但是这一次,被盗金额却非常清楚。这是因为,案犯下手的方式让人能很快了解哪些礼金袋被动了手脚,每个礼金袋各被拿走了多少钱。他简直像是留下了明确的账目信息,告诉大家自己从每个礼金袋里进账了多少钱一样。”

“账目信息吗?啊,好像真是这样。”

“只是突发奇想而已啦。”

“不,这或许正是解开谜团的钥匙哦。小兔,你想想,肯定也有没在礼金袋的信封背面写上礼金金额的客人吧?”

“啊,没错,的确是这样。”

“也许有一些礼金袋里放的是那种背面没有空格的信封。总之,客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没有在空格上填上金额。不过,顺着刚才的话说,纸绳被解开的礼金袋里的信封背面应该都写上了金额吧?”

“好像是的。难道说,偷走礼金袋的人是故意挑了这些写有金额的袋子吗?”

“正是如此。刚才也说过了,这样做是为了让受害者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偷了多少钱,也就是说,包含有账目信息的意思。”

“但是,犯人为什么要故意留下这样的信息呢?”

“唔,”祐辅再次从口袋里取出刚才那支烟放到嘴里,依旧没有点着,和刚才一样放任它在嘴边晃动,“关伽井老师和他的亲戚知不知道那五个人其实没有往电梯间的方向离开,或者说没有前往新郎亲戚的休息室?”

“大概不知道吧。这件事只有我和我表姐知道,因为拿不准这件事的影响,所以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也就是说,前台的四个人现在一点儿都没有被怀疑,成为众矢之的的是丘阳学园的五人组咯?”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假设,不只是那五个人,前台的四个人也是偷窃团伙的成员。那么现在这种只有五人组受到怀疑的情况,自然也在她们的意料之中咯。”

“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留下的信息就不只是账目信息了,简直像在告诉受害者是谁偷走了他们的钱。”

“现在这种五人组被怀疑的局面,也是她们故意设计出来的吗?”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如果她们九个都是一伙的,那就应该设计一个让每个人都不被怀疑的犯案手法。但她们却反而选择强调其中五个人的嫌疑。只能解释为这是她们故意留下的信息。”

“信息……”

“对了,这个信息是留给谁的呢?”

“留给谁的……”

“就是被盗金额和小偷身份的信息啊,这些信息到底是留给谁的呢?”

“当然是留给受害者的吧。”

“肯定是留给某一个人的吧。是关伽井老师吗?还是里美呢?”

“嗯?非得是留给他们其中的一个,不能是同时留给他们两个人吗?”

“我觉得这个信息不可能是同时留给他们两个人的。”

“为什么?”

“你看看礼金袋失窃事件的影响不就知道了?”

“什么影响?”

“丘阳学园五人组的所作所为等于在告诉别人礼金是她们偷的。她们之所以敢这么做,不就是因为确信自己不会被指控吗?又或者,即使自己被人指控偷了礼金,也不会陷入麻烦。她们的所作所为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吧。”

“你是想说,她们从一开始就期待关伽井老师会包庇自己,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把事情闹大吗?”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但问题是,就算抱有这样的期待,真的有必要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吗?故意把礼金袋上的纸绳解开,又明确地告诉受害者被盗的金额。只是把钱拿走不就好了?”

“嗯,没错。”

“但是,她们却留下了明确的犯罪信息。我觉得,她们是想通过这一点声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正当性?”

“从这里开始只是我的想象,说是胡思乱想也不为过。”祐辅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把别人通过不正当的手段从自己手里夺走的钱拿回来,五人组的信息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从自己手里夺走的钱?”

“按照这个思路,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前台的四个人明明是同伙,但却只把五人组推到嫌疑人的位置上了。她们想通过强调这五个人的身份让受害者明白这五个人也是曾经的受害者。也就是说,她们抓住了那个人的痛处,即通过不正当手段掠取金钱的往事。所以这个受害者才那么害怕失窃事件被发现,也害怕五人组被指控。因为如果她们被警察抓去教育的话,这个受害者自己做过的那些丑事也会大白于天下。”

“等一下。按照学长的说法,就是得先有关伽井老师通过不正当手段从五人组那里掠取金钱的这个因,才会结出五人组抱团报复,拿回属于自己的六十七万日元的这个果,对吧?”

“没错。正因为这样,所以前台的四个人也协助了她们。”

“关伽井老师到底做了什么呢?从五个人那里拿了六十七万,平均从每个人那里拿了十万以上。对于高中生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怎么样才能从学生那里拿到这么多钱呢?趁着新年发压岁钱的时候恐吓学生吗?”

“不,还有更聪明的办法。这还是我不负责任的猜想,关伽井老师是不是暗地里做着倒卖乐器一类的买卖啊。”

“乐器吗……”

“刚才不是提到过吗,有些吹奏乐部的学生不想用学校的乐器,而想自己购置。这种时候,关伽井老师不辞辛劳,甚至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为学生们跑上跑下。”

“啊!”

“要在里面搞些猫腻还是很容易的。比如说,如果出让乐器的人的要价是三十万的话,关伽井老师就对希望购买乐器的学生,也就是他保护的对象们说对方的要价是四十万。”

“然后悄悄地把这十万的差价揣到自己口袋里。”

“没错。虽然不知道学生们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他背地里干着这样恶心人的勾当的,但她们显然不打算吃这个哑巴亏。她们查明了自己被骗的金额,动脑筋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钱拿了回来。这就是礼金袋失窃事件的真相……”祐辅挠挠脸,拿起杯子把表面已经没有泡沫的啤酒喝干,“我的意思是事情的真相可能是这样的,证据我是一点儿也没有,只是单纯的猜测而已。”

“但是,学长,你说的可能就是事件的真相哦。因为这样一来,里美的两位朋友参与到这个报复计划里的动机也就清楚了,她们大概是不想让里美和这样的男人结婚吧。”

“原来如此。明明为人师表,却为了蝇头小利辜负了学生们的信赖。和这样的家伙生活在一起,想必也不会得到幸福吧。这确实可能是她们协助五人组的动机。”

“而且,里美的两个朋友对她的性格想必也是知根知底吧。如果在自己的婚礼上发生了礼金袋失窃事件,即使嫌疑人是丈夫的学生,她也绝对会追查到底的。她们会不会连这一步都考虑到了呢?”

“还有一种可能。关伽井老师现在虽然暂时稳住了里美的情绪,但总会有失控的那一天。到时,里美一定会动用各种手段检举五人组,这样,关伽井老师做过的丑事就会大白于天下。她们九个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总之,她们想尽快在里美的周边引起一场骚动啊。”

“也许吧。五人组甚至还会因为留下了犯罪信息而感到满足,把钱偷偷地还回去呢。当然了,真实情况我不清楚,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看吧,学长不也是这样吗?”

“嗯?”

“只顾着说我和高千,学长自己不也被匠仔天马行空的联想癖好影响了吗?”

“咦,是……是吗?”

“是啦。最后的总结部分,说出‘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时的学长简直和匠仔一模一样。”

“哎,这种事无所谓啦。”香烟在祐辅反复摆弄的时候折成了两段,他把烟点着,表情有些狼狈,“不过,总感觉有些关心过度了啊。”

“啊?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里美那两位留在前台的朋友啦。她们为朋友担心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因为和那样的男人一起生活实在让人不放心。不过,周围的人一有机会就策划着让两个人分手,我不认为是值得……”

祐辅突然打住话头,掐灭了刚刚点着的烟。

“怎么了,学长?”

“没有……我在想,我也不好对别人的做法指手画脚。”祐辅苦笑一声,抬头望着夜空,“往远了想,高千离开安槻可能是对她最好的选择了。但偏偏是匠仔给她提的建议。心情有些复杂啊,虽说我也明白匠仔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说出这个建议的,但还是忍不住……”

“……我明白。”由起子探出身子,轻轻地敲着祐辅的指甲,“我也这么想过,觉得他们两个现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反正也是一身轻,匠仔直接就这样到东京定居不就好了。现在还常常会这么想,有时真想把他一脚踢飞。”

“不过,说到底这些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只是多余的关心吧。高千离开安槻之后,真的会觉得寂寞的可不是我们啊。”

由起子鼻头一紧,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中闪现着泪光。

“抱歉抱歉,又在说这些让人烦心的话了。”祐辅伸手拿过外套,“我们换个地方喝吧?刚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我请客。”

“真的?”由起子站起身,笑着用小指揉揉眼窝,“哇,好开心。要去哪里啊?”

两个人搭电梯到一楼,离开了酒店。

“现在这个时候……”

由起子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此刻,繁星满天。

“怎么了,小兔?”

“我在想,现在这个时候,那两个人会不会也在东京的某个地方喝酒呢。”

“当然啦。”祐辅也从刚才落寞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望向夜空,“高千还会把平常藏在心里的牢骚通通发泄到匠仔身上,匠仔就会在一边认认真真地听。”

由起子想象着这个画面,笑得直不起腰来,祐辅也跟着大笑起来。两个人就这么笑着,肩并着肩,融入夜色下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