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 恶梦 第四节

高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厚子、利明和阿川桂子用不带感情的冷漠眼神看着自己,自己脚下的伸彦因为被掐住脖子的关系,用力咳嗽着。

“老公,你没事吧?”

厚子走下楼梯,冲到伸彦的身旁。

“嗯,我没事,人没那么容易死。”

伸彦肩膀起伏,调整呼吸后,抬头看着高之,“果然是你杀了朋美吗?”

“啊……不。”

高之向后退,轮流看着排成一整排的人说道。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法理解自己目前所处的状况。

“请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把止痛药掉包成安眠药?所以,朋美就……”

阿川桂子说到这里,咬着嘴唇。

“不,那个,你们搞错了。”

“搞错甚么?”利明说,“你还想杀我父亲。”

“所以,那个……哈哈哈,搞错了。”

高之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他自己也搞不懂为甚么,明明一点都不好笑,自己一定是疯了。“哈哈哈,搞错了,这是意外。对,这是、意外……真的没事。”

“你别想隐瞒了,那你为甚么想杀我父亲?请你解释一下。”

“这是……”

高之神色紧张地抬头看着他们,其他人都用冷漠的眼神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察觉眼前的状况很不对劲。

“怎么回事?”高之问,“你们听到了我和森崎先生的对话吗?而且,”他看着阿仁和阿田,“连你们也一起听到了?”

阿仁撇着嘴说:

“你就从实招来吧,是不是你掉的包?你打算杀了朋美,和雪绘结婚吧?”

阿仁说话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高之张大了嘴。

“你们……你们到底是甚么人?”

“该回答问题的是你,”利明说:“赶快回答,是不是你把朋美药盒里的药掉了包?”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

“没想到你死不承认,好吧,田口先生,那就拜托你了。”

利明口中的田口先生就是那个大个子男人阿田。他点了点头,打开雪绘房间的门,对里面说了声:“请你出来吧。”

高之看到缓缓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人,顿时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因为站在那里的是已经被杀的雪绘。

她用悲伤的双眼看着高之。

“拜托你说实话。”

她语带哽咽地说。高之立刻察觉到是怎么一回事,看着伸彦。

“你终于知道了吧?”伸彦说:“这个别墅所发生的一切,不管是抢匪还是杀人案都是假的,统统都在演戏。”

“为甚么要这么做?”

“为甚么?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证明你的杀机。”

“杀机?”

“对,为了证明你的杀矶,才策划了这出大戏。”

原本在二楼的人纷纷走下楼梯,围坐在高之和伸彦周围。阿仁手上没有拿枪,阿田搂着下条玲子的腰。

“一开始只是身为父母,不相信朋美是意外身亡。我们进行了各种调查,得知了重大的消息。有目击证人说,曾经看到朋美在坠落山谷之前,在车祸地点附近停下车,然后才冲向悬崖,显然不是因为睡着而坠落悬崖,而是自杀。”

“自杀……?”

“但是,我们不了解她的动机。这时,我得知朋美那天和雪绘见了面,就问了雪绘,朋美那天的样子有没有甚么不对劲。雪绘一开始说,她甚么都不知道,但在我多次追问后,她终于告诉我药盒的事。”

高之看着雪绘。她低着头。伸彦对她说:“你可不可以把告诉我的话再说一遍?”

雪绘惊讶地抬起头,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把视线从高之身上移开后说了起来。

“那天,我和小朋约在教堂附近的咖啡店见面。是她约我的,她说有话想和我聊一聊。我也不知道她为甚么约会在那里见面,即使见面后,她也迟迟没有切入正题。不一会儿,她从药盒里拿出药,说她要吃药。我不经意地看了她的药,立刻惊讶不已。因为那并不是止痛药,虽然看起来很像,但并不是同一种药。我告诉了小朋,她很惊讶,然后勉强挤出笑容说:‘啊哟,真的耶,不知道怎么会弄错。’最后,她并没有吃那两颗药,我刚好有和她相同的药,所以给了她两颗。但是,小朋之后就心不在焉,脸色也很差。临别时,我问她找我到底有甚么事,她回答说,算了,没甚么事。”

没有吃药?朋美没有吃安眠药──?

“听雪绘说完后,我恍然大悟,”厚子说:“朋美发现自己的药被人掉包了,而且也知道是谁掉的包,高之,是不是你?”

高之没有说话,事到如今,即使否认也没有意义。

“那孩子太可怜了,她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试图杀她,高之,你知道她得知这件事所承受的打击有多大吗?她失去了对生命的希望,所以才会选择自杀。”

原来是这样。高之心想。终于真相大白了。药盒里的药不是别人放进去的,而是她根本没有吃药。

“当我们得知真相时,我们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高之,我们无法原谅你,觉得一定要向你报仇。但是,要如何才能证明真相?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证人,况且,朋美是自杀,并不是你杀了她。虽然等于是你杀了她。”

“所以才安排了这场戏……”

“我们想知道你是否抱有杀机,唯一的方法,就是了解你是否为了守住朋美的死亡秘密而再度产生杀机。我们费了很大的工夫才设计出这样的状况,我太太演过戏,但我和利明的演技太差了。”

“不,没这回事,你们的演技很棒。”

高之不知道谁在说话,转头一看,发现阿田面带笑容。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担任顾问的剧团演员仁野和田口团长。”

阿田和阿仁微微欠了欠身,“还有下条和木户,只有外行演戏太令人不安了,所以,重要的角色还是请了专业的演员来参与。”

“还有两个人,”田口说:“那两名警官。”

“对,他们真的帮了大忙了,又要演阿藤,又要打电话,在我从阳台上跳下去时,又把我救了上来。”

“多亏了阿川小姐的剧本,才能够这么成功,剧本真是写得太好了。”

听到仁野这么说,阿川桂子微微笑了笑。

高之茫然地看着他们说话,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不,一切的确都是虚构的,只有自己失去了一切这件事才是真的。

“我刚才说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伸彦低头看着高之说:“但是,你是不是还有疑问?比方说,关于药盒里的药。既然朋美没有吃,你放在里面的安眠药应该还留在药盒里。虽然无法成为决定性的证据,但可以成为物证。我们为甚么没有交给警察,或是采取其他的行动?”

听伸彦这么说,发现这的确是一个问题。那两颗药去了哪里?高之抬起头。

“药被掉了包,”伸彦说,“药盒里的不是安眠药,而是如假包换的止痛药。”

“甚么?”

“所以,”伸彦舔了舔嘴唇,“朋美把雪绘给她的药放进了药盒,把安眠药丢掉了。她在这样的状态下自杀,你知道她为甚么这么做吗?”

高之摇了摇头。他的脑筋一片空白,已经无力思考。

“你应该不知道吧,朋美不希望你背负杀人的嫌疑。她受到这么重的打击,却仍然爱着你,想要袒护你。你想要杀的朋美就是这样的女孩。”

高之感到整个胃都挤了上来,心跳加速,耳朵嗡嗡作响,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我们已经证明了你的杀机,也完成了复仇。”

伸彦说完,转身面对其他人,“我们去休息吧,大家都累坏了。”

“真是一出大戏。”那个叫阿仁的男人说:“阿川小姐,你别忘了你答应我们要改写成舞台剧。”

“好,但我现在好想睡觉。”

所有人都走上楼梯,只有高之仍然坐在酒吧中央。

“很遗憾,没有你的房间。”

伸彦在楼梯中央说道,“你的行李都放在门口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无妨,但请在天亮之前离开,之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知道了吗?”

脚步声上了楼,传来关门的声音,但身旁有动静。高之抬起头,发现雪绘站在那里。

“为甚么?”她的眼中含着泪水,“我不是拜托你不要让小朋伤心难过吗?”

高之站了起来,说了声:“不是已经落幕了吗?”然后走了出去。

走出别墅时,他觉得有人在看他,但转过头时,发现身后没有任何人。而且,他发现来这里时,那副挂在门口的面具已经拿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