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纹密棍 四、死亡留言

韩旌的这个“猜测”能完美地解释他刚才提出的六个疑点,但也缺乏关键证据。但如果屏幕上这根蛇纹短棍真的是死亡留言,并且总队的人能准确地将它翻译出来,那这整件事就不再是“猜测”,而是事实了。

关键就在于——它真的是死亡留言吗?

“韩队长,我认为案件应该从两个方面继续着手。”国家安全部的一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官员开口,“追查那些失落的子弹到哪里去了——根据常理分析,贺教授不可能杀死了自己以后再捡走子弹和弹壳,所以他肯定是被害的。既然凶手不愿意留下子弹,说明找到子弹,就能顺藤摸瓜抓到凶手。这是一条路子。”他看了邱添虎一眼,“而另一条路子,就是根据韩队长你们的猜测,翻译出这根木棍所携带的留言——如果它真的有的话,我们皆大欢喜。但这根木棍虽然看起来奇怪,它却不一定真的是死亡留言,所以我们定一个期限——一个星期。”他又看了邱添虎一眼,邱添虎点了点头,他继续说,“你们局长也同意我的意见,一个星期之后,如果解密的事没有进展,所有人力、物力完全往找枪手的方向转。”

韩旌当然没有意见,这名不知名的官员职位显然不比他们局长低,他只能点了点头。

“还有。”这名官员最终强调了一句,“这个案件涉及国家机密,它很可能不只是盗窃、杀人放火、破坏军事基地这类犯罪,而是一次间谍行动。”他相貌平平,却不怒自威,“对此,我们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有人带头叫了一声好,随即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韩旌站在台上,微微眯起眼向前望去。

那像猴子一样带头又叫好又鼓掌的正是根据职务高低被排在会议室最后一个座位的李土芝。

领导说得虽然动听,但核心意思其实就是不相信韩旌和李土芝关于“蛇纹短棍”是死亡留言的说法。并且“黑石大爆炸”疑似间谍行动,国家安全部将会介入与总队联合调查,如果韩旌和李土芝在一个星期内不能破解出贺严的死亡留言,侦破的主动权将会被国安部拿走。

尽快破案才是既巩固自己的劳动成果,又能抓获凶手的途径。

而尽快破案的关键,就在于及早弄清楚贺严到底通过那根小木棍留下了什么。

总队一大队和二大队的所有队员人手一沓“蛇纹短棍”的照片,人人抱着各角度细节图冥思苦想,却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贺严临死之前只是过于紧张,随手握住了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小木棍?

不可能!李土芝完全相信自己和韩旌的那番猜测,贺严一定留下了什么,只是自己没有参透。他把蛇纹短棍的全方位图片发给了所有的朋友,得到各种匪夷所思的答案。有人说那上面的蛇纹是某个少数民族的图腾,有人说是生殖崇拜,有人说是巫师的道具,有人说那是艺术作品,居然还有人说某一种植物天生就长那样,根本不是人为的,把李土芝气得七窍生烟。

而韩旌却没有时时刻刻在分析那蛇纹短棍,他手上还有其他案件,这几天正忙着处理旧案,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二队的其他人却紧张得多,王伟不断地用电脑分析那根短棍上的花纹,横的竖的、鳞片有多少,其中大的多少、小的多少。

一声脆响,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王伟本能地走过去接起来:“总队二队,您好,请讲。”

“小韩在吗?”电话里传来的是个甜美的女声。

王伟愣了一下才答道:“队长不在,听说基地有线索,去基地了。”

“这样啊,等他回来帮我问一下我给他的礼物收到了没有。”

“好。”王伟莫名其妙,韩旌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他本以为他们队长是工作狂加扑克脸,从来没有女朋友。

“你是小韩的好朋友吗?”电话那头的女孩却和王伟聊了起来,“今天天气冷,小韩有没有多穿衣服?他体质不好,天生体温低,老爱发低烧,我可担心了……”

王伟一头是汗,正想说这都根本没有的事,是不是哪里误会了?突然一声闷响,他呆滞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上了他的胸口。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王伟低下头,只见胸前一个血洞,血顺着制服蜿蜒而下,染红了他做检测的那张桌子。

这是……什么?他的大脑还没转过弯来,便颓然倒了下去。

一个轻盈矫健的影子从门外闪了进来,飞快地向王伟桌上还放在克重秤里的蛇纹短棍抓去。正在她快要得手的时候,大门外又有人影一晃,有人敲了敲门:“韩旌?韩旌在吗?借我五百块钱……”他骤然警觉有什么不对,及时一偏身体。

啪的一声闷响,一样东西射入了他身旁的门板,木屑纷飞。

“什么人?”那闯进来要找韩旌借钱的自然是李土芝,他抓起一张椅子就向屋里那人砸去。哐当一声巨响,椅子砸在地上,那人躲闪得比较狼狈,而地上屏住气息的王伟拼尽全力一踢桌子——桌面一摇晃,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全洒落在了地上,包括那根短棍。

眼见明抢不可能成功,弯腰去找已经来不及,屋里的不速之客扑向窗户,就这么跳了出去。

“天哪!”李土芝跑到窗前——韩旌他们二队可是在十六楼!这一跳不会死吗?他探出头去却见一条彩色弹跳绳挂在窗口,长绳还在来回弹动,人已经无影无踪。

地上王伟微弱地说:“棍……棍子……”

刚才屋里那个身手利落的女人是冲着蛇纹短棍来的,李土芝在他身边蹲下,瞟了一眼地上:“东西还在,放心,没丢。”

王伟这才放心地昏了过去。李土芝看了看他的伤口和摔倒的方向,再看一眼窗户和电话的位置——刚才那女人就躲在门外,故意打电话诱使王伟走到电话前面,给了她一枪命中的机会。

他心情沉重地给韩旌打了个电话,描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疑惑为什么敌人能轻易进入总队大院。

“是我调走了总队大部分人。”电话那头的韩旌似乎从来不吃惊,“王伟情况怎么样?”

“胸口穿透伤,没伤到关键部位,应该无大碍。”李土芝说,“你故意调走人手?为什么?”

“总队外面人太多,‘他’就不敢来了。”韩旌说,“只是今天有人故意调走了我,否则这一枪,不应该冲着王伟来。”

“你什么意思?”李土芝大为错愕。

“我在分析会上说了,贺严手里的那根木棍就是死亡留言。”韩旌平静地说,“其实我和国安部的意见一样,并不知道那根木棍是不是真的死亡留言。但做贼者心虚,只要我说它是,它在凶手心中就是了。而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为了万无一失,‘他’势必要尽最大努力夺走木棍。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他’。”

李土芝摸了摸鼻子:“结果人家棋高一着,临时把你调走了,倒霉的人变成了王伟。幸好有老子英明神武,否则小木棍子就真的保不住了。”他埋怨,“你居然连我也骗?我是实打实地相信那就是个留言啊!到头来其实你不信?”

“我没说我不信,我只是不知道。”韩旌平静地说,“我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明目张胆持枪抢劫,但王伟这一枪也没白挨。”

“韩旌,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韩旌打断李土芝的话:“至少现在我们有了一件之前缺少的东西。”

“什么?”李土芝忙着批评他,一时没听清,“什么东西?”

“子弹。”韩旌淡淡地说。

李土芝愣了一下,脸色表情迅速一变——他立刻回过头去看门。

门上有一个洞眼,一枚子弹穿过门板,静静地嵌在门板后的白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