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分秒必争

几分钟后,加农炮就把车子开到了“布鲁斯特之家”的门口,他们三个一起走了进去。加农炮上前,问弗隆先生是否回来了。

“还没有,”宾馆职员说,“如果有事请留言,他一回来我就转告。”

“没什么重要的事,”加农炮说,“请告诉他我会在马戏团演出地点,让他在警局通过无线电话跟我联系。”

“好的,”宾馆职员说,“我会告诉他的,麦克哈切特先生。”

“好了,孩子们,”加农炮对杜纳和汤米说,“你们是想和我一起去马戏团,还是留在这儿等胖坨?”

“我想去马戏团场地。”汤米说。

“我也想去,如果你确定弗隆先生一回来就会跟你联系的话。”杜纳说。

“他会的,”加农炮说,“我们先把这些行李放到你们房间,然后再去马戏团。”

加农炮刚把钥匙插进锁眼,就听到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他一把推开门,穿过房间,拿起了电话。

“我是麦克哈切特。”他说。

“麦克哈切特先生,”宾馆接线员说,“《晨报》报社一位叫卡纳万的先生打电话找弗隆先生,我觉得您或许知道怎么才可以联系上他。”

“他绝对比我更清楚啊。”加农炮说。

“我只是觉得——”

“接通吧,我来跟他说。”加农炮说。

一阵沉默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了卡纳万,也就是胖坨弗隆在《晨报》的老板的声音:“麦克哈切特,弗隆到底怎么了?他还没起床吗?你不能把他叫起来吗?”

加农炮笑了起来:“六点钟他就起床了,你们的晚间新闻编辑打电话给他,让他去报道法姆侯姆那边的一则新闻啊。”

“法姆侯姆!”卡纳万惊呼,“没有人让他去法姆侯姆啊!”

“您确定,卡纳万先生?”加农炮问,“他早晨六点钟就给我打电话,说他接到了晚间新闻编辑的电话,让他去法姆侯姆报道一则新闻,还让我今天上午替他办事,说是时间来不及。”

“等一下!”卡纳万先生咆哮道。

加农炮稍微等了一下,没一会儿,卡纳万就回到了电话旁,说:“真是无稽之谈,麦克哈切特,我们这儿根本没有人打电话给他。”

“可是——”

“还有,”卡纳万先生的语气有些讽刺,“我们也不可能一大早就给他打电话,因为大家知道那个时间根本叫不醒他。”

“可是,确实有人打电话给他了,我已经跟你说了。”加农炮嚷嚷起来,这个时候他也有些生气了。

“是这样,麦克哈切特,”卡纳万先生说,“你不是和他一起抓住马戏团演出场地少找零钱的骗徒了吗?”

“没错,先生。”加农炮说。

“很好,那我为什么还没有拿到稿子?”卡纳万先生吼起来,“你跟弗隆说,我想——”

“我们一直忙到昨天才稍微得了一会儿空闲,”加农炮打断他,“我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个。如果你没有把胖坨派去法姆侯姆,今天早晨很可能就已经拿到稿子了。他——”

“我们没有派他去法姆侯姆!”卡纳万先生尖叫起来,“你告诉他,一起床就给我回电话!”

接着是一阵嘀嘀嘀的声音,加农炮知道,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我的天哪!他真是个人物,那个卡纳万先——生。”杜纳小声嘀咕着,听到电话那边一阵怒吼,他也不敢说什么了,思索着今天早晨六点钟胖坨如果没有接《晨报》的任务,到底去了哪里。

突然,杜纳想到了那个名叫西罗的人跟桑尼·格兰特说的话:“真该在他脚上绑上铅块,直接扔到伦敦河里,好好教训他一下。”

杜纳抬起头,想跟加农炮说话,可是,加农炮却盯着窗外,他的耳边再次飘过少找零钱的“黄鼠狼”马卡萨,也就是他们昨天下午抓住之后带回分局的那个骗子对胖坨说的话:“你没有听说过俄亥俄州好管闲事的那个记者吗?最后被灌了很多铅粒,就因为他太多事儿了!”

杜纳和加农炮都没有说什么,各自想着心事,但是,只要了解他们的人都能看出,他们担心的对象是一样的——那就是胖坨弗隆。

“喂!”汤米开口了,他倒是没有注意加农炮和卡纳万先生的对话,“我还以为我们要去马戏团呢。”

“对呀,我们还等什么呢?”加农炮的声音很大,虽然根本不开心,“你们都有入场券吧,要带的东西也带好了吧?”

“当然!”汤米和杜纳回答道,他们一起来到了走廊上。加农炮锁好门之后,三人乘电梯来到了大厅,加农炮把钥匙留在了大厅的桌子上。

从“布鲁斯特之家”到马戏团场地的路上,加农炮的手都没有离开警笛的按钮,因为他知道,对于坐在警车里的汤米和杜纳来说,警笛声至关重要。

“是那个大笨蛋,加农炮麦克哈切特!”里弗顿的执勤交警都在无奈地感叹,因为加农炮鸣笛经过,交通已经乱作一团了,可是无奈归无奈,挥手致意,面露微笑依旧少不了,因为毕竟大家还是蛮喜欢他的。

加农炮把车停在了就餐帐篷和演员化妆的帐篷之间,然后开了门。“你们俩到处溜达溜达吧,玩得开心点儿,”他说,“我就在车子附近,这样比较方便第一时间接到信息。对了,吃点儿什么呢?要不要去就餐帐篷?”

“我觉得不用了,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缓慢地说,“我……我一点儿也不饿。”

“喂!我都饿死了!”汤米说。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吃点儿东西呀?”杜纳说。

加农炮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过会儿再来接你们,嗯,半个小时以后吧。”

“我不想一个人去。”汤米有些不安。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加农炮说,“杜纳,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如果电话响了,就按这个按钮,看看是谁,跟他说我马上回电话,然后再过来找我。”

“好的,”杜纳说着就坐进了警车的驾驶室,假装没看到车窗外盯着他看的大人及孩子。他们很可能觉得我是个大人物呢。杜纳心里揣测着。

然后他又忙着考虑其他事情,等所有的一切都在脑袋里翻转一遍之后,他已经能够确定,他,或者桑尼·格兰特身边的其他人,都在拼命找格兰特老先生的遗嘱。他觉得,如果遗嘱被找到,交给了加农炮,那么本应继承马戏团的人就可以顺理成章继承马戏团,而桑尼·格兰特就和马戏团没什么关系了,那么危险就此结束。

这么一想倒是挺简单的。“但是,”杜纳自言自语,“喷火战机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眼睛甚至也看不见,找遗嘱的人怎么知道遗嘱在哪儿呢?”

外面的宣传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这声音和头一天他听到的一模一样:

“注意啦,女士们,先——生——们,现——在,离盛大开演还有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不能只是等着吧,女士们,先生们,所以,我们特地为大家准备了一场特殊的展览,就在副馆和活的珍稀物种博物馆,这场展览一定会让你们眼前一亮,更会让大家身心愉悦,增长见识,只要您稍微靠近几步就能看到!”

“好啦,杜纳!”加农炮抬高了声音,盖过了外面的嘈杂,“汤米说他半个小时后会到这里找你。”

“没问题,”杜纳一边说一边从驾驶座上下来,“我去附近转一下。”

“好的,杜纳。”加农炮说。他又仔细看了看杜纳,补充道:“你确定你没事,孩子?”

“嗯,是的,先生,”为了转移加农炮的注意力,杜纳又解释说,“如果我要求演员化妆帐篷门口那个人帮我叫一下特里克茜·塞拉,也就是喷火战机的妻子,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当然,我觉得他会啊,”加农炮说,“跟他说你是喷火战机的朋友。特里克茜现在很可能跟乔伊·梅贝克在一起呢。”

“好的,加农炮。”杜纳说着就转身走了。

加农炮看着杜纳慢慢消失在人群中,自言自语道:“好吧,不管怎么说,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把那孩子吃掉不成?”

杜纳在马戏团表演场地四处转了转,身边欢乐的人群根本无法进入他的视野,这些人,无论大人还是孩子,一整天都在一个金光闪闪的虚幻世界里,随时准备着看小丑的滑稽动作,看长颈鹿,随时准备感叹说:“我们这里没有这种动物!”

他根本无法重新感受到那种快乐,也无法摆脱头一天所经历的一切,因为他时不时就会感觉到危险,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胖坨弗隆,还有喷火战机夫妇,甚至还有乔伊·梅贝克。他没办法像以往那样理性地分析这些感受,但是,从过去的经历中,他可以判断,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在一点点威胁着他深爱着的人。

杜纳把入场券递给兽群表演帐篷门口的那个人,对方示意他进去。他沿着兽群表演的场地踱着步,没有看到昨天胖坨跟他说的那头长着胡子的牦牛,也没有看到那只训练有素的大猩猩安杰尔,其他在笼子里以及用绳子拦着的动物他也没看到,看到的只有象群。

杜纳盯着两头小象——它们还在做动作练习,旁边依然没有驯兽员,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声音传来:“你好呀,杜纳。”

杜纳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一直在他的脑海里,他赶忙转了个身,看到桑尼·格兰特和托尼·西罗,他感觉嗓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只好下意识地咽了咽,然后湿润了一下嘴唇,这才开口说话:“您……您好,格兰特先生,您好,西罗。”杜纳微笑着,想看看这两个恶狠狠盯着他看的家伙是否也会给他一个微笑。

他们没有。杜纳立刻意识到,他们绝不是碰巧在这儿遇到他的,而是一直在跟踪他,特地到了这里才跟他说话的。

两个人往杜纳身边靠了靠,格兰特开口了:“你有没有看到你的朋友弗隆先生啊,杜纳?”

“没有,”杜纳说,“我没看到。我觉得他应该不在外面,报社早晨打电话给他,让他去法姆侯姆办事。”

杜纳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托尼·西罗的眼睛,虽然他点了点头,就转向一边了,但他能够确定,就在刚才,那双眼睛里确实掠过了一丝愉悦。西罗也把头转了转,不过,他是想确定四周没人,这时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杜纳身上,他一步步往前凑,杜纳根本顾不得身后的情况,只能连连后退。

“对了,杜纳,”格兰特先生像是在聊天,“你是弗隆先生的老朋友了,对吧?”

“是的,”杜纳说,“确实是,我认识他有两三年了呢。他真的是一位非常棒的记者。”

“我明白,”格兰特先生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突然,他也往杜纳身边凑了凑,杜纳只好再次后退,“有几篇新闻特写难道不是你和他一起忙活的吗?”

“不是,”杜纳说,“所有的内容都是他一个人写的。他——”

“不,我不是说这个,”格兰特先生说,“我是说,你没有和弗隆,还有一名警察一起抓制造假币的人吗?据我所知,是你把制造假币的人交给警局的。难道不对?”

“嗯,”杜纳虽不太情愿,但也只好承认,“我和那件事确实有一点点关系。”

“难道你没有帮警察抓逃犯,没有帮他们找到十几年前被偷走的珍贵珠宝?”格兰特先生咄咄逼人。接着,托尼·西罗也连连向前逼问,杜纳正准备再次后退,下意识地往后扫了一眼,发现身后就是围着象群的绳子了。

“对呀,没错,”杜纳说,“我和那件事也有点儿关系。我——”

“你和那些警察的关系就像这样,对吧,杜纳?”说着托尼·西罗把两根手指紧挨着竖了起来。

“哎呀!”杜纳突然惊叫,“和这些象离得太近难道不危险吗?要是——”

杜纳边说边叫,把格兰特先生和托尼·西罗吓得往后退了退。就在这时,他一下子摔倒了,然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胸口上,等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象鼻子此刻就在他头顶上方。

他听到有人在大喊,耳边还有大象发出的喇叭一样的声音——原来驯象钩已经打到了那头站在他身体上方的大象的鼻子上。

“快往这边来,孩子!”尖厉的声音在杜纳耳边响起,杜纳睁开眼睛,想尽快从危险中脱身,他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跑开了。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靠着这股力量,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摆脱了危险,其他象察觉到异常,开始骚动起来,叫个不停。驯兽员赶紧跑到象旁边,让象群安静下来,同时安慰周围的观众,让大家不要害怕。

兽群表演的负责人也匆匆赶到了杜纳身边,此刻那双大手依然稳稳扶着杜纳的肩膀。

“发生什么事了,克莱士?”负责人问,“谁又把金宝惹毛了?”

“是这个孩子,”满脸痘痕的男人说,“不过,我觉得这不怪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克莱士?”负责人大吼,“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孩子刚才在跟格兰特先生还有另外一个人说话,他们紧挨着拴象索。”克莱士说,“我在旁边看到了,真的不是这个孩子的错,因为他们一步步逼着他后退,这才扰到了金宝。当时我也看到了金宝,它发怒可能是因为牙齿溃烂所致,看到它抬起了象鼻,我赶紧把这孩子拉了过来。如果金宝真的撞到他,肯定会要了他的小命。我——”

“说这些没用的干吗?”桑尼·格兰特推开克莱士和杜纳身旁的人群,冲了过来,很是愤怒,“你说我对那个孩子步步紧逼,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都是事实,”克莱士厉声道,“或许你没有意识到,不过,你确实是那么做的。”克莱士用手擦了擦嘴,然后又说:“我本来想提醒你的,可我知道你是马戏团的主人,我以为你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大象那么危险,”桑尼说,“否则我们也不会站在那儿说话。”

“昨天我就跟你说了,它的牙齿溃烂了,会很危险,格兰特先生,”兽群表演的负责人一脸的惊讶,“我跟你说了,如果锁不住,我们就得给它来一枪,这样才能给它治疗啊。”

“你说了?那可能是我忘了。”格兰特说着迅速瞟了一眼杜纳。

“嗯,还好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负责人说。“孩子,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他问杜纳。

“嗯。”杜纳说完就瞅了个机会逃走了,摆脱了桑尼·格兰特和托尼·西罗。“我还得去找汤米·威廉姆斯——还有十分钟。”他心里很是着急,一路上只好低着头,见缝插针地在人流中穿梭,冲出围观的人群之后,朝着出口一路小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有一点很确定——在那两个人命令他或者坚持让他跟着一起弄清他的身体确实没事之前,他必须脱身。他现在基本上能够确定,是桑尼·格兰特或者托尼·西罗,或者他们命令手下的人,早晨给胖坨弗隆打了电话,把他引入了陷阱。他还能确定一点——他们试图把他引到一头因为牙痛快要发疯的大象旁边,想要把他也杀了,若真的做成了,让他们对此负责的证据都找不到!

杜纳从兽群表演帐篷出来以后,一直不停地跑,直到副馆和活的珍稀物种博物馆挡在他和那两个试图杀掉他的男人中间才停下脚步。他往四周看了看,准备找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坐下来,好好思考一下。光是坐在这儿想有什么用啊?我得想办法去看看喷火战机。一切都要付诸行动才可以啊!他这么想着。

于是,他又跑了起来,到达演员化妆的帐篷后,看到门口站着的杂工还是之前的那个,杂工认出了杜纳,说:“彼特斯夫人跟我说,喷火战机还昏迷着呢。”

“嗯,是的,”杜纳气喘吁吁,“请问我能去看看她吗?或者您能把她喊出来吗?只要一分钟就行!”

“这个,我不知道,”杂工有些迟疑,“她很可能在为表演做准备呢。她——”

“我必须见她!”杜纳的语气有些不容拒绝。

听到杜纳强烈的请求,杂工扬了扬眉毛,但是,依然不紧不慢地说:“好吧,我去看看。”说着就进了帐篷,不见了踪影。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紧跟着的正是一身银色斗篷的特里克茜·塞拉,看上去和那天下午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疲倦,但是,看到杜纳,她依然伸出手,微微笑了一下。

“你……你好,特里克茜,”杜纳先开口问好,“我……我们可以到帐篷里去吗?我不想被人看到。”

“当然可以,杜纳,”特里克茜眼睛里都是担心,因为她看到杜纳的脸色也是一样苍白,“到底怎么了?”

两个人走到帐篷里面之后,杜纳这才迫不及待地说:“下午一定不能参加演出,特里克茜。如果参加了,你一定……一定会遇到很大很大的危险!”

特里克茜瞪着眼睛,很是吃惊,她盯着杜纳,小声说:“你想说什么,杜纳?”

“我……我是说,”杜纳有些忧心忡忡,然后想说的话一股脑都涌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但是,我觉得,如果下午还是内德·巴罗给你当接应手,你就会有很大的危险。虽然现在我没办法证实,但是,我觉得就是他的错——”

杜纳没再说下去,他看到特里克茜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你……你真的觉得是内德造成喷火战机从高空跌落的?”她小声问道。

杜纳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特里克茜两手紧握,捂住了嘴巴。她闭上了眼睛,什么也没说,过一会儿,才低声呻吟道:“哎,杜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孩子,“如果胖坨弗隆没有跟我说过你,我……我真的会以为你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杜纳?发生什么了?”

“你是否了解喷火战机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个黑色幸运挂件?”杜纳迫不及待地问。

“不怎么了解,”她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疑惑,“我只知道他一直戴着那个挂件,说是会有好运,但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原因。以前我也因此笑过他,因为他从来不会把挂件拿掉。”突然,特里克茜的眼睛瞪大了,小声说:“他们昨天抬着他去医院的时候,挂……挂件不见了!”

“没事,”杜纳说,“在我这儿。他摔到地上时,绳子断了,我当时就顺手捡了起来。难道你对挂件真的一无所知吗,特里克茜?”

“一无所知,杜纳,”她一边说一边哭喊起来,“这个可怕的谜团到底是什么,杜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自己也还不太清楚,”杜纳说,然后又赶紧补充道,“早晨你见到喷火战机了吗?”

“见到了,”她啜泣着回答,“他好些了。但是,除了点头、摇头,身体还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早晨我就用这种方式跟他交流了几分钟。”

“你是说,”杜纳激动极了,“你可以问他问题,他可以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

“是这样。”特里克茜说,她也看到了杜纳眼神里的兴奋。

“我得去见他,特里克茜!”杜纳说,“我也要用这种方式和他交流!怎么才能去见他呢?”

“表演结束后再去,”特里克茜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如果我坚持,医院那边会让你进去看他的。我——”

“你就说我是你们的儿子!”杜纳大声说,“躺着的如果是我爸爸,他们一定不会拒绝我去看望他的!”

杜纳的兴奋特里克茜都看到了眼里,她点了点头,然后略带疑虑地说:“可是,我只有二十五岁啊,杜纳,喷火战机也只是二十八岁。你多大了?”

“哎呀!”杜纳泄了气,“没错!你看起来确实不像我的妈妈!”

“谢谢你,杜纳,”特里克茜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我想他们不会核对我们的年龄,那太费事了。演出后——”

“现在我们就去医院,特里克茜,”杜纳说,那语气不管谁听到都会以为是父亲和女儿说话,“我就在这儿等着,你赶紧去换衣服,一会儿我们到门口那儿叫出租车。”

特里克茜盯着杜纳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态度坚定地说:“我现在必须相信你,杜纳,我马上来。”说完转身进了帐篷。

再次出现时,特里克茜已经换上了前一天在就餐帐篷穿着的紫色连衣裙,杜纳看了,心里嘀咕着,但凡谁看到,也不会相信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

“我想去加农炮麦克哈切特的车子那儿看看,不知道他是否有胖坨弗隆的消息了。”特里克茜随着杜纳往前走。

“胖坨在哪儿?”特里克茜已经注意到杜纳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他……他早晨六点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说自己是报社的晚间新闻编辑,”杜纳解释说,“打电话的人让他去法姆侯姆报道一则新闻。可是,后来加农炮跟卡纳万先生,也就是胖坨的老板说起这个时,卡纳万却说报社那边根本没有人给加农炮打过电话。我……我担心——”

“杜纳!”特里克茜哭喊着说,“你是不是在凭空想象啊?你说的这些可怕的事情都是你想象的吗?你能确定它们都是真的吗?”

“不能,”杜纳有些伤心,“我只知道——哎,天哪,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事情总是这个样子!每次我想帮忙,大家就都会说我疯了。我……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杜纳,”特里克茜说着上前扶住了杜纳的肩膀,像一位慈爱的母亲一样,“我相信你,”她慢慢说道,“也会尽力去帮忙。”

“谢谢你,特里克茜。”杜纳小声说。

就在这时,汤米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像一阵风一样。“哎呀!上帝啊!你去哪儿了?我都等了一个小时了,马戏表演已经开始了,我——”

“哎呀,汤米,实在抱歉,”杜纳说,“不过,下午我确实没办法看马戏表演了,我得和特里克茜一起去医院看望喷火战机。加农炮呢?”

“他就在附近,”他们走到了警车旁,汤米赶紧打开警车的门,郑重其事地补充道,“我在帮他密切关注电话呢。”

“还是没有胖坨的消息吗?”杜纳问。

“还没,”汤米说,“他——哦,他来了。”

“你好,特里克茜。”加农炮打了个招呼,然后和特里克茜聊了聊喷火战机的情况。特里克茜问:“你能把我和杜纳送到医院去吗?”

“当然没问题了,”加农炮说,“你也一起吗,汤米?还是留在这里看马戏表演?”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这里看马戏表演。”汤米有些紧张。

“好吧,”加农炮又严厉地补充道,“马戏表演一结束,你就出来。我会把车停在这儿。”然后他转向杜纳,问:“你和特里克茜去医院之后,准备干什么?”

“我觉得,还是回到宾馆房间休息一下比较好。我……我不太舒服。”

“这真是你这几天说的最明智的一句话了,”加农炮热情满满,“我觉得医生也会命令你休息一下的。”

“如果他们同意,我想在医院陪喷火战机待一会儿,”特里克茜说,“然后回去的路上,我再去接杜纳。”

“好的,”加农炮说,“我们走吧!”

去医院的路上,加农炮告诉杜纳他准备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在警局那儿停一下,让他们给胖坨弗隆发一个秘密警报。

“那就是说,你也觉得胖坨出事了!”坐在后排座位上的特里克茜大声说。加农炮本以为他跟副驾驶位子上的杜纳说话,声音已经够小的了,特里克茜应该听不到。

“那个,”加农炮解释说,“我们——”

“我已经跟特里克茜说了胖坨早晨接到电话的事,也跟她说了卡纳万先生说的话,”杜纳打断加农炮,“她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加农炮,”特里克茜哀怨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发秘密警报?还有——”

“那还用说!”加农炮怒吼道,“我觉得他们一定是通过电话混进了胖坨的办公室。我觉得——”

“那——你为什么不去抓住那个打电话的晚间新闻编辑,弄清楚他是否给胖坨打电话了呢?”特里克茜满腹疑问。

加农炮看了看杜纳,杜纳也看了看加农炮,两个人都不敢直视特里克茜。

“说不定她的建议很有道理,对吧,小鬼?”加农炮说,“这回我一到警局就会‘叫他起床的’。”

他们到达医院后,加农炮让特里克茜和杜纳下了车,警车鸣着笛沿着医院车道开走了。

特里克茜和杜纳一起走了进去,看到桌子后面的脸上写满了同情的女护士,她说:“我想带着儿子去看看他的父亲,没问题对吧?”

“嗯,当然,我觉得没问题,”她回答说,“您稍等。”女护士走到值班台那边的女士身旁说了些什么,然后回来,点了点头,“可以了,”她说,“只是,不要在里面待太久。”

他们沿着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右手边最后一扇门前,看到了门上挂着的标牌:禁止探望。

特里克茜轻轻敲了敲门,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上前开了门。她把门大敞着,等特里克茜和杜纳都进去之后,她才说:“我过会儿再来。”然后就出去了,并顺手关上了门。

“对了,特里克茜!”杜纳十分紧张,“我想跟喷火战机单独谈谈,你可不可以在外面帮我看着护士,以免她进来?”

“这个——杜纳,”特里克茜说,“要是——”

“求你了,特里克茜!”杜纳十分恳切。

特里克茜点了点头,但是出门前,先走到了床边,俯下身子对躺在床上缠着一身绷带的人说:“亲爱的,我把杜纳带来了,他是胖坨的朋友。他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杜纳在特里克茜身旁,俯身看着喷火战机灰色的眼睛,只见他点了点头,朝杜纳眨了眨眼。

“天哪!你太棒了,彼特斯先生!”杜纳刚说完,就发现缠着绷带的头左右摇了摇,眼神异常坚定。

“他想让你叫他喷火战机。”特里克茜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个时候喷火战机果然点了点头,又朝杜纳眨了眨眼。

“好的,杜纳,你在这儿吧。”特里克茜说完就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杜纳爬上喷火战机旁边高高的床铺,然后解开衬衫,把那枚用绳子挂在胸前的小白象拽了出来。喷火战机看到后,不禁瞪大了眼睛,杜纳说:“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摔下来之后跟我说过‘白象’?”

喷火战机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你摔下来后,我发现这个小东西滚到了跑道上,就赶紧捡起来了。”杜纳说。

喷火战机咧嘴笑了笑。

“除了汤米·威廉姆斯,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个,也没有提起你说的话。”杜纳说,“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想到了格兰特老先生房子前面草坪上的那头漆成白色的铁象,所以昨晚就和汤米一起去了那儿,以为那就是你说的白象,可到那儿之后我们什么也没发现,倒是很意外地遇到了桑尼·格兰特。我当时不知道他会对我们做什么,就跟他说你摔下来后提到了‘白象’的事,他也以为我说的是草坪上的白象,就让我们走了。”

听到杜纳对格兰特说的话,喷火战机简直急坏了,两眼冒火,可是,马上他就笑了,因为他知道杜纳已经用草坪上那头白象愚弄了桑尼·格兰特。

“今天早晨,”杜纳继续说,“加农炮开车送我和汤米回伊登伯勒,我们住的地方,让我们去拿些换洗衣服,我在卧室换衣服的时候,你的黑色挂件就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我的小黑狗——那家伙牙齿也太厉害了——发现挂件之后,就开始咬,后来,挂件外面的黑色还有中间石膏状的东西都掉了,我就看到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于是拿出小刀,刮掉剩余的表层部分,这才看到原来是一头小白象。”

“我仔细看了看,”杜纳继续说,“发现小象腿上有数字。我猜这些数字组合起来应该是保险箱的密码之类的,对不对?”

喷火战机的眼睛闪了闪,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保险箱是不是在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里?”杜纳问。

喷火战机又点了点头。

“在顶层?”杜纳问。

喷火战机摇了摇头。

“二楼?”

喷火战机依然摇头。

“一楼?”

还是摇头。

“地下室?”

喷火战机咧嘴笑了笑,点了点头。

杜纳谨慎地往房间里看了看,确定通往走廊的门是关着的,这才放低声音,和喷火战机耳语起来。

喷火战机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听着杜纳的问题,一会儿摇头,一会儿使劲儿点头。两个人的头上都冒出了汗水,杜纳激动得难以控制自己的声音。

最后,喷火战机露出了惊叹的表情。杜纳也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说:“你觉得昨天摔下来时,内德·巴罗是故意的吗?”

喷火战机眼睛中突然满是痛苦,然后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在你可以和特里克茜说话之前,你还想让她参加空中飞人表演吗?”杜纳问。

喷火战机这次非常用力地摇了摇头,态度比之前都坚定。

听到有人开门,杜纳赶紧从床上下来了——护士和特里克茜进来了。

“喷火战机刚才跟我说在他能够说话之前,不想让你再进行空中飞人表演了!”杜纳激动地对特里克茜说,“喷火战机也不是很确定,但是他觉得昨天摔下来有可能是内德·巴罗的错!”

突然床上传来了一种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护士赶紧跑上前去,扶着喷火战机坐起来,特里克茜也伸手从床的另一端帮忙。

这个时候,喷火战机的声音已经能够听清楚了,他说:“要当心啊,杜纳,祝你好运!”

“他可以说话了!他在说话,杜纳!”特里克茜高兴地喊道。

“我会回来的,喷火战机。”杜纳说着在床边俯下身去,看到喷火战机朝他眨了眨眼睛。

“杜纳,你去哪儿?”特里克茜大声问,“你不许——”

可是,杜纳根本没有听她说完,就已经从门口溜走了,沿着长长的走廊又跑又跳地朝接待室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