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她所做的事 04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攀岩般扒在“住吉庄”二楼的窗外。这一天房间的窗帘也像往常一样紧闭着,房内没有任何照明。我将耳朵贴到窗上,只能听到男女交替的喘息声。虽然这声音听起来非常下流,我却并未打退堂鼓。这不仅是因为偷窥(确切的说是偷听)性爱场面使我兴奋,更因为我对他们的某种执着。仿佛倘若我对此事置之不理,顺子就会被永远留在父亲身边一样。

正在这时,我听到了某种撞击声。几秒后我发现……顺子隔壁的房间打开了窗户。

我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此时墙壁上并没有阳台之类可以藏身的地方。正在我焦急之时,突然瞥到旁边窗户里探出一个黑色身影。借着室内的灯光,我发现探出头的是个带着眼镜的男性。

我努力用膝盖顶住墙壁,尽管这个动作只发出了微小的声音,旁边房间的男人却急忙用手比在嘴上,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摒住呼吸,向顺子的房间望去。男女的喘息声仍在继续。看来他们还没察觉窗外的情况。尽管如此,我却仍然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无论如何,我已经被顺子的邻居抓了个正着。

只见隔壁房间的男人冲我比划了半天,像是在叫我过去。我弄清楚他的想法后,轻轻点了点头,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地顺着雨檐,滑落到地上。

事后回忆起来,我常常会想,如果当时就此逃跑就好了。其实他并没有看清我的长相,也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再加上我回家后会把学校的制服换下。要是我就这么干脆逃跑,应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我不过是个孩子。被人抓了现形后,哪里还能想到逃跑呢,我就这样走上了公寓的楼梯,来到顺子隔壁的房间。没写名牌的房间大门,仿佛算好时间般打开了。

在常明灯的映照下,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相貌。这是个高鼻梁,尖下巴,眉眼像女人般纤细的男人,眨眼时镜片后还会透出光芒。此外,他还像女人一样留着及肩长发,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是那种看上去怎么吃也不会发胖的苗条体形。

要说他是学生嘛,看上去有些老,要说是普通的上班族却也不像。乍一看就像是那种,在马路上给人画素描赚钱的家伙,或者是拿着自己写的诗,去出版社推销的人一样。总而言之看上去不太正经。

男人向里撇了撇下巴,示意让我进屋。

“我这里只有被炉,别客气赶快过来吧,下面怪冷的。”

因为年纪尚小,我并没有觉得很冷,不过就像他本人所说的,屋里没有其它取暖电器,不过和室外比起来,屋里已经暖和不少了。我走到被炉旁边,并没有老实不客气地把脚伸进去,只是站在一边。

“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警察的。”男人走进厨房去烧开水,“总之先喝点热的东西吧,你要喝什么?”

我沉默着,总觉得一旦开口就要着了他的道儿。

“不过也没什么选择,我这里只有茶包的煎茶、焙茶和速溶咖啡。”

“……那就咖啡吧。”

说完这话,我立刻后悔了。这时我觉得有点冷,便进了被炉。

“——不用这么紧张。”男人走到我面前,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放下,“你经常这么爬上爬下,居然还没受伤,真让人心惊胆战。”

看来这个男人很早以前,就注意到我的偷窥行为了。虽然此时我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但听到他的话,不禁感到既羞耻又紧张。

“所以我说,你用不着担心。”男人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摸着自己粗粗拉拉的胡子说,“我要是想告诉警察或者你的家长,那一定老早就说了。”

男人颇有意味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墙壁的方向,我这才注意到,在这里可以清楚地听到隔壁的喘息声。而且这声音,比在外面时听得更清楚。

“这所公寓的墙很薄啊。”男人苦笑着说,“我很讨厌听到这种声音。你要是想偷听的话,随时来我这儿就好了。”

我也不知他是认真还是开玩笑,只能沉默以对。

“你已经到了明白这种事的年纪了?自己一个人听这种动静可不好受。要是特意想听还好说,像我这样不得不听,真是够遭罪的。何况我就住在这里,连个逃的地方都没有,总之非要听的话,找个人一起也比自己一个人听强,你也不用冒险爬墙了。”

男人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变成了开玩笑的语气。我也受到他的感染,不由笑出声来。就在我放松警惕时,他开了口。

“这么说,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看你这么执着也猜得出来,”他的话让我感到疑惑,“总之,我还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只是恰好撞破他们的丑事,正疑惑他们的身份时,就发现了你的古怪行为。不过事实上,你好像只在她带那男人回家时才偷窥。好像对这个男人特别在意,所以我才猜想——你是不是认识他们俩。”

“认识——也算不上认识吧。”我可不想告诉他那男人就是我父亲。

“我以前,和那个女的是邻居。”

“哦?”

“不过几年前,我就搬家了。后来一直没机会再见她,直到最近才发现她住在这里——”

“那你应该很想和她见面吧。结果却发现她和不知哪儿来的野男人搞在了一起,一定大受打击吧。”

“啊?”

“我说你啊,”男人从烟灰缸中拿出一根还算长的烟头点上,“你喜欢她吧?我发现了。”

“唉。”

到底喜不喜欢她,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他这么一说,我立刻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啊对不起,说了些让你不好意思的话。不过要是单纯的好奇,可不会像你这么热心。况且今晚还这么冷。”

真是一针见血。如果只是单纯的偷窥,的确不会如此执着。弄不好我真对顺子产生了爱情呢。

“不过,你还真是轻松,隔壁的小姐也是。你这么执着地偷窥,她居然还没发现。”

“因为她家一直挂着窗帘。”

“咦,是这样?一直都挂着吗?”看到我点点头,男人颇感意外,“那你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是的。”

“嗯,那么——”

“不过,可以稍微听到一些声音。”

我突然感到自己并没有解释的义务,不觉脸红起来。

“那可真够可怜的。”

“啊?”

可怜——这可不像是被人在偷窥现场,抓了现形之后该获得的评论。

“就是说,你到现在所做的努力,根本就没有任何回报嘛。”

“说的……也是。”

他是指为偷窥所做的努力吗?。这两个词用在一起可不怎么相称。不过男人认真地抱起胳膊,陷入了沉思。只见他眼中稍微露出苦闷的神色,我想他要是好好打理一番,看上去还算个美男子呢。

“——怎么说呢,。”男人挠了挠头发,“我刚才也说过,你还是不要继续这种偷窥行为了。真想听就来我这里,如果被其它邻居发现了,弄不好会报警。而且你爬到二楼也挺危险的,不小心摔下来没准儿会受伤。所以,我希望你能保证下次别这么做了。”

“……好吧。”

男人劝解着畏缩的我,“不过作为补偿,”他竖起食指,“我可以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要花点时间才行。大概一周以后你再来吧,有一周时间应该可以了。不过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哦。”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还是老老实实点了头。

“那你就下周再来吧。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啊不,我们还是不要知道对方的姓名为妙。”

虽然当时我并没有在意这话,但事后回想起来,他那时就已经打算把我卷入计划之中了。明明发现了我在偷窥,却不告诉警察和顺子,看来是从最开始就打算利用我。

“不过没有个称呼也不方便,那就不用本名吧。你可以先称呼我黑石,黑石明。你怎么称呼呢?”

“嗯……光一。”

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父亲的名字。不过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真名而已。

第二周。放学后我再次来到“住吉庄”,那时还不到下午五点,顺子应该还在“Last Chance”餐馆工作。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来她的公寓。这么说来,这一段时间,我都保持着放学后去餐馆跟踪顺子的习惯。

“啊!,”黑石打开门,把和上次穿着不同制服的我迎进接房间。

“哎呀,这是——哦对,你是那个学校的学生吧?”

“你知道我的学校?”

“那是我的母校啊——啊,”他突然掩住嘴,“忘记保密了。”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我并非毕业自同一所学校。这只是他隐藏身份的手段而已。

“那么,按照约定,我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黑石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打开了录像机的开关。只见屏幕一片花白,经过长时间的杂音后,画面终于清晰起来。画面的整体基调很暗,屏幕的中央,有一团灰色逐渐浮现了出来。仔细观察后,我发现是一男一女,两人在床上纠缠在一起。注意到这两人就是父亲和顺子时,我吃了一惊。只见两人的枕边,正放着父亲常用的那只手提箱。他连来这种地方都要带着它,平时却连个便宜东西都不肯买。只见他们互相脱掉对方的衣服,气息渐渐紊乱,不久便全裸着倒在床上。

“这是……”

“怎么样,我拍得不错吧?”

“拍得……这是你拍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隐形摄像机哦。”

从画面的拍摄角度来看,我想摄像机应该是装在天花板一角……,“不过你是怎么安装摄像机的呢?”

“很简单啊,这个公寓使用的是普通弹簧锁。注意到这一点的话,只要几分钟就能开锁了。”

他趁着顺子不在家时,偷偷潜入她的房间装好摄像机,而后摄像机所拍摄到的画面,会通过电波传送到他的房间进行录像。虽然黑石的语气非常平淡,但这可是比偷窥更恶劣的犯罪行为。本来这时,我就应该对这家伙提高警惕,然而这毕竟是我打出生以来,头一次见到这种人。听他说完后,我也只是张着嘴,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过看到这份录像,我并没有产生任何兴奋之情。虽然刚开始看时,我也觉得有点刺激,但随后这种刺激,全部化为了违和感。可能是由于红外线录像画面所独有的质感,使我感到画面上的男女,竟如同机械一般冰冷。仿佛这只是一套机械程序。而那初始的兴致被削弱后,这份录像马上变成了某种非现实般的,令人感到感觉恶心的东西。且不说女方,光是男主角是我父亲这一点,……我露出了幻灭般的表情。

“怎么样?有了这个,你就不用再爬到窗子上偷窥了吧。”

我发现自己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此时,我还没有完全地幻灭。果然我对未知的世界,仍然抱有一份好奇之心。虽然这么说很奇怪,却是我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