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二

夜不语先生亲启:您好。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个脑神经科医生,名叫宋家明,目前在高隆市第一医院就职。本来实习期满,就要转正的时候我应该是很高兴的,可最近遇到了一个古怪的病人,这位病人不断的挑战著我的医学理论以及科学观。

现在,我已经搞不清楚什麼是真实,什麼是虚假了。

那个病人的病很奇怪,当初判断的时候,我和老师一致认为应该患有颅内压迫症。从患者的情况看,她不断的产生幻觉,确实是大脑神经受到压迫的表现,而X光照射也证实,患者大脑内的确有东西存在……

我的患者是个可怜的女孩,可俗话也说,往往越是可怜的女孩身上,越蕴藏著更多的弱点。都说性格决定命运,一个乐观积极强势的女人,绝不可能容忍自己变得可怜;而一个女孩如此般的楚楚可怜,一定说明了,她的性格中,带有太多的悲观负面色彩。

她的经历并没有向我诉说过,但她常常露出悲哀的模样。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女孩子其实很坚强,她一直都在默默忍受著自己的幻觉,也会对周围的人展开好看的微笑。

一直以来我和老师都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病人,她也很配合,可眼神却带著一丝怜悯,或者说是顾影自怜。

直到有一天,我照常的询问她的病情,就在要离开时,女孩突然问了我一句:“宋医生,我得的真的是病吗?”“当然是病。”

我点头。

“我觉得不是。”

女孩似乎很累,所以闭上了眼睛。

“要相信医生。”

我有些好奇女孩究竟在想什麼,便多嘴问道:“你认为自己没得病?”“没有,我身体一直都很好。”

“许多人都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可一旦病了,就是大病。就因为这种不小心,医院里每天都有人因病情发现不及时而死掉。”

我惊觉自己说太多了,会影响到病人的心态,连忙道歉:“对不起,并不是说你。你的病情很稳定,要不了多久便会出院。”

“真的吗?”女孩摇头,“我觉得自己好不了的。”

“为什麼会这样认为?你又不是得了绝症。”

“因为你们的治疗根本又不治标更不治本。”

女孩苦笑。

我有些发懵,自己开的药都是在精神方面有抑制效果,特别是对她现在的情况很有疗效。难道这女孩是医学世家长大的,看出了自己这个菜鸟没发觉的失误?又或者……

“请原谅,我只是说自己是个特例。在别人身上,医生的治疗方法肯定有效果,可我,并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这个,能问为什麼吗?”我很好奇。

“因为我身上的不是病,也没办法用科学或者医学来解释。”

女孩神秘兮兮地朝我招招手让我靠近点,然后压低了声音,“我是被鬼缠上了。”

“你说啥?”我觉得自己没听清楚,便重新问。

“我被鬼缠了。”

女孩朝我耳朵靠了靠。

“啥?鬼?”我反应过来后,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痛苦表情。这女孩居然会相信世上有鬼,而自己的病是因为鬼的原因,这实在是有些搞笑。

“想笑就笑吧,总之我已经习惯了。”

女孩撇撇嘴,气呼呼的。

“我没想笑,真的!”我挠挠头,将笑意压抑下来。

“很多到精神科的患者,都会因为某些原因,觉得自己有这样那样的莫须有的问题,这很正常。你不是说自己经常看到幻觉吗?因为你颅内有一小块不明物体压迫到了神经,产生幻觉是正常的。”

“人们通常都会将自己大脑产生的可怕幻觉认为是鬼神,也很正常。只要做手术取出你脑袋里的那块东西,你肯定会恢复,再也不认为自己被鬼缠!”“真的?”女孩似乎被我这通话说服了。

“千真万确!虽然我还是个刚出校门的医学菜鸟,不过对你的病情有信心,肯定能治好你。”

“那麼拉勾。”

女孩伸出白皙纤细的小指。

我犹豫了一下,微微一笑,跟她拉了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能忘喔。”

女孩很久没晒太阳的脸蛋上流露出开心的笑。

这是我这辈子看到过得最美的笑容,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笑。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起她来。也暗暗发誓,一定要治好她。

但不久后,自己便发现不对劲儿了。女孩的病根本就不单纯,也远远不是产生幻觉那麼简单,她颅内的那块未知物体只有两立方厘米那麼大,可不论用仪器怎麼检测都无法确定那是什麼东西。

老师说要进行开颅手术将异物取出来后再进行观察研究,可我持有不同的意见。开颅手术通常都伴随著极大的危险,何况是现在状况不明下,根本不知道女孩脑袋内的东西究竟和大脑有无联系就贸然开颅,造成的后果足以致命。

就连我这种菜鸟都知道的事情,老师却已另外一种方式告知了女孩以及她的家属,从而拿到了女孩亲属签名的手术合约。老师是国内外很出名的脑神经科医生,也是开颅手术的专家级人物,她的画很有可信度,可他却骗了女孩和她的家人。

至少我十分清楚,不做手术的话,女孩能活得好好的,透过药物来慢慢的抑制并削减异物,而做了手术,女孩的大脑或许会有所损伤。毕竟我们无法知道大脑内异物的存在状况,就连X光也无法弄清楚。

X光片上,异物存在的位置犹如一个黑洞,这给手术带来了极大的风险以及不确定性。

老师执意要进行手术,我没办法也没地位阻拦,就算明知道老师再利用女孩的特殊性为自己的论文奠基,但最终也无可奈何。

我唯一能做的是站在助手位置,默默的看著手术进行,暗中保护她。

手术过程异常顺利,女孩的大脑打开后,一块两立方厘米大小的黑色物体就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讶的呆了几秒钟,那东西长得很恶心,就彷佛一块扭曲的人脸。

老师用夹子将其夹出后放进了培养皿中,然后让我善后。

可没想到,取出异物后,本应该恢复正常的女孩在第三天开始不正常起来,她常常歇斯底里的大叫,她的身上出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恐怖的事情开始逐渐发生了,而女孩的眼神越发的惊恐,她似乎看到什麼都觉得害怕,现在的我真的开始搞不清楚真实和假象的分界,逐渐深陷如她毛骨悚然的世界里。

自己从小学到国中到高中到医学院,一共十九年所学到的知识,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苍白无力。

夜不语先生,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刻,我想到了您。我是您忠实的读者,您的小说我看过一遍又一遍。您在杂志上发表过的几篇关於科学以及伪科学的论文,就像是一盏明灯,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

所以我向您求助,来帮帮我,帮帮那个可怜的女孩子。

我跟她勾过手指,要治好她,可现在的自己早已经有心无力。

希望您能带给我们希望,如果您有书中描写的那麼睿智的话,您一定能帮助我们。所以我辗转找到了您的邮箱地址,给您发来了这封信。

随信附带医院的监控记录一份,相信您一定会感兴趣。

盼尽速回覆!

此致 敬礼 一个可怜的菜鸟医生,宋家明 20XX年12月11日